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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皓明:英国多元文化主义正面临困境

作者: 蔺皓明,上海外国语大学英国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员 发布日期:2018-1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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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6日至27日,一年一度的诺丁山狂欢节在英国伦敦举行。诺丁山狂欢节以加勒比和非洲文化为主题,充分展示了英国的多元文化传统。然而近年来,随着国内外形势的发展变化,英国多元文化主义的发展面临着诸多挑战。

英国多元文化主义要追溯到二战后大量少数族裔群体涌入英国的时期。由于20世纪五六十年代白人对少数族裔的公然歧视与排斥,英国种族冲突加剧并严重威胁到社会安全,在这一背景下,英国政府出台了一系列反种族歧视的法案,要求对少数族裔采取包容的态度,多元文化主义自此在英国拉开了序幕。

此后新工党执政期间,英国多元文化主义政策在教育等各个领域得到系统性的推广。根据多元文化教育家詹姆斯·林奇的理论,多元文化教育指的是“在多民族的社会中,为满足各少数民族在文化、意识、自我评价方面的需要而进行的一场教育改革,其目的是帮助各民族群体学会在多元文化社会中积极和谐地生活,保持群体间教育的均衡,在各民族差异的基础上促进相互尊重和宽容”。英国的教育课程设置注重对学生多元文化的培养,将种族平等意识渗透到学校教育的各个方面,防止白人学生对少数族裔产生敌对情绪,同时缓解少数族裔学生的恐惧心理;在入学机制中,少数族裔学生相对于白人学生也有一定的优惠与扶持政策。英国政府多元文化教育政策出台之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颇具成效。它很好地处理了英国少数族裔与白人族群的关系,并在很大程度上增强了少数族群对英国主流社会的归属感与认同感,促进了英国社会的融合。

然而,进入21世纪以后,因为多元文化主义教育强调的各种族教育平等,少数族裔学生在入学门槛上享受一定的优先权,白人学生的受教育权利出现了反向性的不平等现象。英国财政研究公布的一项历时五年的研究首次披露,目前在英国,任何一个少数族裔的学生,甚至在学习上表现落后的加勒比非裔人,上大学的几率都高于白人学生。2015年美国之声《教育报道》也曾提及,贫穷的英国白人学生是英国大学生比率最低的族群。导致这种现象的一个很重要原因,就是英国对少数族裔在教育方面过分的优惠条件。在白人和少数族裔学生报考相同学校的情况下,后者在录取分数上占有绝对优势。在对困难学生的补助方面,英国政府也更偏向于少数族裔群体。在这一情况下,白人青少年获得高等教育的机会减少,积极性也受到打击;由于白人学生受到高等教育的机会降低,白人族裔在职场的竞争力下降,失业率随之呈现出上升的趋势,种族矛盾加剧。

在这一多元文化语境下,英国极端主义思潮逐渐盛行,泼硫酸、爆炸、袭击等恐怖性质事件频发;各种族文化的差异性使得种族矛盾愈发尖锐。从近两年看,英国的恐怖袭击事件有大幅上涨趋势。在这些极端事件中,白人针对少数族裔的报复事件在逐年上升,近期伦敦频发的泼硫酸事件就是一个很好的佐证。

多元文化主义在英国发展面临的问题远不仅仅在教育领域,更是波及到整个社会。2015年,英国警方发起代号为“灭火行动”的调查。在此次调查行动中,警方披露共锁定1433名嫌疑人,这是英国警方第一次公布如此庞大的儿童性侵案的数据。在儿童性侵案增长的背后,英国多元文化主义下的种族问题成为一个关键性因素。臭名昭著的罗瑟勒姆性侵案,犯罪者大多数为巴基斯坦裔男子。虽然有不少的受害者向警方或者是社会机构求助,地方当局却因为实施者是少数族裔、害怕被指责种族歧视而不愿跟进调查。如今,英国儿童性侵案件中少数族裔犯罪分子占绝大多数。英国社会一直大力提倡与保护种族平等,强调多元文化和谐共处。这一宣言时至今日已进入畸形的发展阶段,凡是与种族歧视挂钩的问题,所有人都避之不及。这样必然会产生逆向的种族歧视,加剧英国社会的种族矛盾,导致英国社会秩序的混乱。

面对英国多元文化主义发展的困境,是否要像前首相卡梅伦提倡的那样放弃失败的多元文化主义?著名的民族问题研究学者威尔·金里卡指出:“对于一个族群而言,族群认同建立在共同的血缘、地域、种族、宗教信仰和文化传统的基础上。但对于一个国家而言,公民应该感到他们属于一个国家,在这个国家内他们有共同的语言、历史、国籍政策和象征国家的标志等。在多民族国家中,公民教育一般具有培养双重认同的功能。首先是在国家内每一个组成的民族群体内部培养一种以共同语言和历史为依托的民族认同;继而培养一种能把国家中的所有民族群体结合起来的超民族认同。”民族性与国家性是多元文化主义发展的必经阶段,但不是最终目标,多元文化主义强调的是各族裔文化之间能够寻求文化共同点,也就是超民族认同。这个共同点存在的基础是承认并接受种族客观存在的差异,保证个体有清晰的种族认知,形成的这种认同不能以牺牲任何族裔文化根基为代价。当今国际形势下,多元文化主义既不是对外来文化的一味接受,也不是对每个族裔文化完全独立性的认同,而是在明确国家民族性的基础上,寻找超越种族的文化认同感。

来源:《文汇报》 发表时间:2018年10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