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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明:新冠疫情会显著削弱美元的国际地位吗?

作者: 张明,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论坛理事、前平安证券首席经济学家 发布日期:2020-0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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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在美国新冠疫情的爆发已经造成了近200万人感染、超过11万人死亡的局面,美国的经济也相应遭受重创。为了缓解疫情对经济的冲击,美联储在疫情爆发之后采取了一系列的扩张性政策来应对危机。我们可以将这些政策分为三类,即降息、为了缓解市场流动性恐慌而采取的创新性流动性供给措施以及针对中小企业和地方政府的定向贷款。疫情爆发以来,美联储资产负债表已经从4万亿美元一路飙升至7万亿美元以上,未来甚至有可能扩张到10万亿美元。从常理来看,这将在较大程度上增加潜在的通货膨胀、资产价格泡沫及美元贬值风险,因此,我们不禁会思考,新冠疫情是否会削弱美元的国际地位呢?

回顾过去十余年的历史,我们发现,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之后,美联储的扩张性货币政策并未导致美元国际地位的下降。这一现象可以从三个方面的数据中探得端倪,第一,从国际支付货币地位变化的数据中我们可以看出,十年以来美元受益、欧元受损;第二,从全球外汇交易份额(配对交易,总值为200%)变化的数据中我们可以看出,美元份额始终维持在80%以上,而欧元的份额却显著下降;第三,从全球储备货币份额的数据中我们可以看出,过去十余年美元在历经危机之后占比仍在60%左右,但欧债危机之后欧元的占比却呈明显的下降趋势。

为什么会导致如此的局面呢?我们可以梳理出五个原因:其一,美国在次贷危机之后的经济增速较快,尤其快过其他主要发达国家;其二,美股在全球股市中涨幅最高,领先于其他国家;其三,债券市场上,十年期美国国债相对更高的收益率对持有到期的长期投资者更具吸引力;其四,美元指数本身在过去10年显著上升;其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在2013年,美国将与欧洲央行、英格兰银行、瑞士央行、加拿大央行和日本央行签署的临时性双边美元互换协议常态化和制度化。这就有利于构建一个以美联储为主导的美元双边互换网络,长期来看稳定了离岸美元市场的流动性供给,事实上也增强了美元的国际地位。

通过对历史的回溯研究,结合现实的情况,我们可以得出一些推论,也即肺炎疫情未必会显著削弱美元的国际地位。一方面,疫情的确重创了美国,但也同样重创了美国的竞争对手,而且美国政府出台应对政策的速度和力度却是其他发达国家所不及的,另一方面,从动荡中美元走强、美债收益率下行的状况来看,美元与美国国债作为全球最重要避险资产的地位仍在强化。此外,在这次疫情爆发后,美国将双边美元互换联盟从C6提升为C15(又与9个国家央行签署了双边美元协议)。C15中涵盖了几乎所有重要的发达经济体以及几个典型的新兴市场经济体。如果未来C15继续常态化与制度化的话,那么这就意味着美国试图在IMF之外构建一个新的美元流动性供给体系,以此来增强美元霸权,并把人民币等潜在竞争对手排除在外。

总得来说,国际货币地位的变迁显著滞后于经济地位的变迁。国际货币地位的演化是一个渐进的、缓慢的过程。一旦一个货币成为主导者之后,它将有着很强的制度惯性和网络正外部性。除非原主导货币国家犯下严重的错误,否则这一更替过程需要很长的时间。故而对于人民币来说,在未来十年赶超英镑与日元、成为全球第三大国际货币才是更为现实的目标。

以此为启示,在推进人民币国际化方面,中国政府应该采取更加现实、更可持续的方式。首先,以上海人民币计价原油期货交易为起点,强化人民币计价货币功能;其次,努力通过人民币的亚洲化来实践人民币的国际化,让人民币国际化从周边国家做起,从一带一路国家做起;再次,加快推进人民币汇率与利率的市场化改革;最后,在香港等离岸人民币金融市场发行亿人民币计价的特别国债与地方政府专项债,为离岸人民币市场提供更大规模、更具流动性、更加丰富的人民币计价金融产品。究其根本,我们要通过这些方式来拓展人民币的真实需求,增加人民币在境外使用者那里的粘性。通过“脱虚入实”的方式来切实、渐进地提升人民币的国际地位。

来源: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论坛,http://www.chinacef.cn/index.php/index/article/article_id/6990 发表时间:2020年6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