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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宏强:RCEP是重振全球经济和反对保护主义的有力工具

作者: 许宏强,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外经部研究室主任、研究员 发布日期:2020-0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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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3日,在《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15个成员国部长级视频会议上,与会部长们一致决定争取年内签署协定,世界最大的自贸区呼之欲出。RCEP签署生效,将给受到新冠疫情和贸易保护主义冲击的世界经济注入全新动力,在重振全球经济和促进贸易投资自由化方面发挥重要作用。

成员国积极推动尽早建成RCEP

RCEP谈判从2013年正式开始,在历经7年、3次领导人会议、19次部长级会议、28轮正式谈判之后,2019年11月初的RCEP第三次领导人会议正式宣布,“十五个RCEP成员国已经结束全部20个章节的文本谈判以及实质上所有的市场准入问题的谈判”,并将启动法律文本审核工作,以便在2020年签署协定。

今年以来,国际经贸往来受到新冠疫情严重冲击,但是各成员国家仍在积极推进RCEP进程。东盟是RCEP的规划者和主导方。3月11日,在RCEP东盟十国经济部长会议上,东盟秘书处呼吁东盟各国全力以赴为完成各项文件做好准备,确保核查进程持续进行,争取在2020年内签署该协定。我国积极支持加快RCEP建设。在5月召开的全国“两会”上,李克强总理表示希望并相信今年要如期签署“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去年年底还表现出摇摆态度的日本,在今年7月WTO对日本的第十四次贸易政策审议会议期间表示,日本将争取在今年底前签署RCEP。澳大利亚总理莫里森与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在7月9日的视频会议上一致表示,要致力于在2020年签署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韩国和新西兰在6月23日的RCEP部长级视频会议上也表示将争取年内签署协定。目前,只有一直参加谈判的印度,在最后阶段因没有与其他15国达成一致而暂时决定退出RCEP。

全球经济正面临贸易保护主义和新冠疫情的双重冲击

1.贸易保护主义严重威胁贸易投资自由化

2018年以来,美国政府大肆采取贸易保护主义和单边主义政策,多次以各种理由对来自欧盟、中国等地的进口产品加征关税,并且将包括中国、德国、日本等主要贸易伙伴在内的10个国家列入汇率政策监测名单,蓄意挑起贸易争端(见表1略)。美国还以“美国优先”为目的强推国际经贸规则重构。在多边领域,阻挠WTO上诉机构大法官遴选,造成争端解决机制停摆,WTO核心功能“瘫痪”。美国还提出改变发展中国家地位和特殊差别待遇认定方式等无理要求。2020年2月美国单方面宣布,取消25个经济体享有的世贸组织发展中国家优惠待遇,包括7个RCEP国家。在北美,美国逼迫加拿大和墨西哥签订新版北美自贸协定——美墨加协定,制定了更加严格的区域内原产地规则、劳工标准以及保护美国农产品的贸易措施,并在协定中增加了在国际经贸规则中从未出现过的排斥非市场经济国家的“毒丸条款”。中国是美国最大贸易伙伴。特朗普政府上台后,以对华贸易长期巨额逆差为由,多次对中国商品加征关税,升级中美经贸摩擦。美国政府还采取增加列入不可靠实体清单的机构数目、限制科研学者入境、取消富布莱特人文交流项目等措施,限制中美在高科技、教育等领域合作。美国的单边保护主义措施违反了多边贸易规则,激起了其他国家的不满,欧盟、加拿大、墨西哥和中国等美国主要贸易伙伴纷纷采取对美国产品加征关税的反制措施。

日益严重的贸易摩擦和保护主义措施,对经济全球化和贸易投资自由化造成重大威胁,损害了各国经济增长。在美国挑起贸易摩擦不久,世界银行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等机构警告,贸易保护主义将危害各国经济。2018年6月,世界银行预计全球范围内大幅提高进口关税——达到世界贸易组织(WTO)允许的最高水平——将引发全球贸易下降9%,如果各国采取更严重的保护主义措施,其消极影响将会更大。同年10月,IMF发布报告称,增加贸易壁垒会破坏全球供应链,妨碍新技术传播,造成全球生产率和福利下降。更多的进口限制将提高可贸易消费品成本,对低收入家庭造成很大损害。受贸易保护主义冲击,世界经济增长率在2018年、2019年逐年下降,分别为3.0%、1.55%,比2017年的3.2%明显下降。

2.新冠疫情重创全球供应链

突如其来的新冠疫情,使得正受到保护主义和贸易争端冲击的世界经济“雪上加霜”,全球供应链出现大范围“断链”,世界生产受到巨大冲击。2020年6月,世界银行、IMF、经合组织(OECD)等三大机构发布了最新的研究报告,都预测今年全球经济将出现历史上罕见的下滑。世界银行发布的《全球经济展望》称,新冠状病毒大流行产生的快速而巨大的冲击以及防控措施造成的经济停摆使世界经济陷入严重收缩。世界银行估算,全球经济今年将收缩5.2%。这将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程度最深的经济衰退,世界人均收入将降低3.6%,发达经济体经济活动将收缩7%,新兴市场及发展中经济体将收缩2.5%。IMF发布《世界经济展望》报告称,今年全球经济将收缩4.9%,恢复到2019年底的水平需要两年时间。“新冠疫情令各国封锁经济,这帮助抑制了病毒,挽救了生命,但引发了大萧条以来最严重的经济危机”,全球经济将因新冠疫情损失12万亿美元。OECD的《经济展望报告》称,全球经济将经历一个世纪以来和平时期最严重的衰退。OECD预测2020年全球经济将萎缩6%。如果疫情得到控制,2021年的全球经济反弹增长将达到5.2%。如果今年暴发第二次疫情,2020年全球经济将萎缩7.6%,而2021年的增长反弹仅为2.8%。

RCEP对重振全球经济和反对保护主义具有重要意义

面对日趋紧张的贸易争端局势和新冠疫情冲击,尽快签署并生效RCEP协定,对重振全球经济和推进贸易投资自由化具有重要意义。

1.RCEP为全球经济增添新动力

RCEP15个成员国的人口、GDP、出口、外商投资等重要经济指标占世界的比重都在30%左右,其经济总规模比世界上现有的任一个自由贸易区都大。而且,RCEP成员国基本上都位于国际制造业分工网络发达、当今世界最有经济活力的东亚地区,既包括了日韩澳新等发达国家,也包括了经济增长势头最好的中国和东盟国家。因此,作为世界上最大的自由贸易区,RCEP在全球经济中将具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如果印度后期能够加入,RCEP的规模和影响力还可以进一步扩大。

RCEP建成后,区域内将形成统一的经贸规则和便利的跨国营商环境,有利于区域内商品、技术、服务、资本、人员的便捷流动,促进成员国之间的贸易投资并增强对域外投资的吸引力,形成显著的贸易创造、投资创造以及域外“溢出效应”,推动区域经济并带动世界经济增长。亚洲开发银行的一项研究显示,到2025年,RCEP将为全球创造6440亿美元收入,成员国中经济规模较小的国家获益更多,RCEP对文莱和越南GDP的贡献率将达到5.8%和5.1%,对中日韩三国分别有1.4%、1.8%和3.9%的贡献率(见图1略)。有些研究则认为,印度因为产业竞争力较弱,将是RCEP中唯一经济受损的成员,这可能也是印度犹豫是否加入RCEP的原因。

2.RCEP促进区域和世界贸易投资自由化

RCEP大力消除成员间的贸易投资壁垒,推进区域贸易投资自由化,是一份全面、现代、高质量、互惠互利的自贸协定,是促进开放型世界经济体系建设和经济全球化深入发展的重要推动力量。RCEP除了包括货物贸易、服务贸易、投资准入等自由贸易协定的基本规则外,还覆盖了电子商务、知识产权、竞争政策、政府采购、中小企业等国际经贸规则新议题。RCEP的货物贸易自由化水平达到90%以上,大大高于各国在WTO承诺的开放水平。RCEP对外资准入采用负面清单方式管理,是国际投资规则的先进形式。RCEP贯彻了互利互惠的贸易发展精神,实现了各方利益平衡,纳入了经济技术合作等规定,为最不发达成员提供过渡期安排等有利条件,帮助他们更平稳地实现贸易投资自由化和RCEP区域经济一体化。从成员国构成来看,RCEP中有日澳新等发达国家,也有中国东盟等发展中国家,经济发展水平、文化传统、政治法律制度等各不相同,这为世界其他地区和全球范围内不同国家之间达成自由贸易协定提供了经验和范本。作为亚太地区涵盖范围和领域广泛的两大自贸协定,RCEP将和CPTPP共同在反对贸易保护主义、促进开放型世界经济建设和经济全球化发展方面发挥重要的推动作用和示范效应。

坚持对外开放,建设开放型世界经济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当今世界,各国利益高度融合,人类是休戚与共的命运共同体,合作共赢是大势所趋”。经济全球化是世界发展的必然趋势,是实现人类进步和福祉的必经之路。RCEP及时完成谈判和即将签署生效,表达了各成员国坚定不移建设开放型世界经济、支持贸易投资自由化和多边贸易体制的政治意愿。我国应该抓住这一机遇,坚持改革开放,推进经济全球化深入发展和人类命运共同体建设。

1.加快构建更高水平开放型经济体制

贯彻落实《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新时代加快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意见》,坚定不移扩大开放,推动由商品和要素流动型开放向规则等制度型开放转变,全面对接国际高标准市场规则体系,以开放促改革促发展。进一步优化营商环境,扩大市场开放,在更多领域允许外资控股或独资经营,深化自由贸易试验区改革,建设好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临港新片区,稳步推进海南自由贸易港建设。

2.深化区域经济合作,促进区域供应链稳定发展

贸易保护主义和新冠疫情的双重冲击,暴露了全球供应链网络的脆弱性,全球供应链向区域化和本土化转移的趋势将进一步明显。我国经济已经深度嵌入全球供应链,全球供应链重组将深刻影响我国经济的发展方式。我国应充分发挥超大规模市场优势和内需潜力,逐步形成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培育新形势下我国参与国际合作和竞争新优势。我国在继续利用和发挥全球供应链优势的同时,应顺应区域经济一体化合作的新趋势,加快推进RCEP建设,探索参与CPTPP合作的可能性。通过深化地区范围的贸易投资自由化,促进区域分工合作和供应链网络建设,营造有利于我国高质量发展的外部环境。

3.推动开放型世界经济建设,共建人类命运共同体

经济全球化虽然暂时出现波折,但是技术进步和生产分工合作,已经将各国紧密联结在了一起,世界不可能再退回到相互隔绝的“孤岛经济”状态,试图切断各国联系的全面“脱钩”事实上是不可能的。只有加强合作,才能战胜人类共同面临的挑战与威胁。应该坚定不移推动经济全球化朝着开放、包容、普惠、平衡、共赢的方向发展,促进贸易和投资自由化便利化,维护和改革完善多边贸易体制,推动共建“一带一路”走深走实和高质量发展,继续构建面向全球的高标准自由贸易区网络,推动建设开放型世界经济,加快人类命运共同体建设。

来源:《中国发展观察》 发表时间:2020年8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