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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丰:重塑研究生导师关系,需要一条“逃生通道”

作者: 张丰,澎湃特约评论员 发布日期:2018-0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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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网友用“又害死一个”来形容武汉理工大学研究生陶崇园的自杀,因为前不久,西安交通大学博士生杨宝德也是受困于与导师的关系而自杀。类似的案例还有好几起。很明显,自杀虽然是极端事件,但是,有相当多的研究生正受到与导师关系的困扰,却是不争的事实。

杨宝德自杀后,其女友曝光了他与女导师的微信聊天内容。导师说他的女朋友配不上他,还问他自己穿哪件衣服更好看,这些都明显超出了一个老师和学生讲话的界限。这次陶崇园也遇到同样问题。导师王某长期让陶崇园为自己“打工”,并让杨崇园喊自己“爸爸”。

一个意味深长的细节是,王某让小陶为自己提供“叫醒”服务,在第二天早上6∶15和6∶45两次给自己打电话喊自己起床。如今,任何一款智能手机都有这样的功能,让自己的学生喊自己起床,更多是为了体现权力的仪式感。而小陶就此的回复,只有一个“是!”至少在这件事上,是完全的服从。

看起来,杨宝德和陶崇园的导师,都对自己的学生发展出某种隐秘的情感。这不是“爱情”,而是某种超量的控制欲。人们都痛惜于这两位男学生的“不敢反抗”,事实上,被导师“控制”是一种相当普遍的现象,只是程度不同而已。

在中国的校园,只有到了“研究生与导师”这个阶段,才算发展出了真正的“师生关系”。在本科,老师和学生的关系,只体现在授课上。尽管某位老师可以给学生一个“不及格”,对学生来说,也不是什么灾难,因为一门功课成绩糟糕,并不会影响到他的前程。

研究生阶段则不然。学生和“导师”,是一对一的、长达两到四年的独特关系。导师需要传给学生知识,更要给他方法,更重要的是,导师要负责“指导”学生写出合格的毕业论文。大多数高校,都是导师一票否决,论文必须先过导师这一关,才能进入后面的评审环节。如果导师不同意,一个研究生就不能毕业。

这就是导师和研究生关系的本质,除了人们常说的师生感情,这里也有一种权力关系。处在权力关系中的导师,会不自觉地强化自己的权威。在中国的大学,一个能带研究生的教授,多半也会承担一些科研项目,导师就会让自己的学生来做,正派的老师,会给学生一点补助,在论文上署上学生的名字;自私一点的老师,免费驱使学生,也不是不可能。

首先是权力关系,然后又是经济关系,最终形成一套控制体系,它不光是“惩罚”,也有“奖赏”——很多研究生称呼自己的导师为老板,而且话语中还充满自豪。让王某陶崇园喊自己“爸爸”,可能触及了小陶的底线,他不知道,社会上有很多新媒体,都在喊“金主爸爸”呢。当然,我们无法责怪他太单纯。

学生和导师这种人身依附关系,并不一定必然导致悲剧。悲剧通常是在这个时候发生:一旦学生碰到的是“图谋不轨”或心理不健康的导师,我们的高校并没有一种让学生逃脱的机制。学生不能换导师,也没办法制约导师。小陶的导师王某,在事后竟然说,以后招学生要做一下心理测试,影射小陶心理不健康。事实上,如果导师的心理有问题,才是最大的灾难,会给一届又一届的学生造成心理阴影。

读研究生的都是成年人,也知道这种关系只不过几年,忍受一下,或许也可以利用一下,毕竟导师有人脉和资源,也会为学生提供帮助。很多人认为,小陶可以再忍一忍,“用时间换空间”,坚持一个月,毕业、工作,就可以摆脱那个大恶魔了。但现实是,人的忍受能力是有限的,他倒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要重塑师生关系,当然需要导师普遍懂得“节制”,需要学生更加“勇敢”,但是,更重要的是,高校应该设计出一套学生碰到不良导师能够逃生的通道。比如,给每个学生一次更改老师的机会;或者以类似“教授委员会”,而不是导师单独决定学生的论文是否能够参加答辩。

来源:澎湃新闻,http://www.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2054579 发表时间:2018年4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