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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耀:GDP增速放缓,未来40年深圳还有哪些王牌?

作者: 陈耀,中国社科院工业经济研究所研究员、中国区域经济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 发布日期:2020-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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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是“优等生”的深圳,近年来经济增速开始放缓,去年一度还引发了有关深圳“经济失速”的讨论。

如今,在全球化遭遇挫折、国际关系不确定因素增多的背景下,深圳的进一步发展是否会受阻?深圳又该如何顶住经济下行的压力,让经济增长保持在合理区间?

在深圳经济特区成立40周年之际,搜狐城市推出“六问深圳”专题,问策深圳发展。本期特邀中国社科院工业经济研究所研究员、中国区域经济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陈耀,深入探讨深圳经济发展的来路与去处。

-01-

经济增速放缓很正常

发展转向高质量增长

搜狐城市:从改革开放初期GDP不足2亿元,到2019年逼近2.7万亿元,回望过去40年,深圳崛起过程中,有哪些经验仍值得未来40年坚持?

陈耀:其实这40年来,深圳的发展也并不完全是一帆风顺的,它经历了不同的发展阶段,不过在面对挑战时,深圳总能及时化解,这里面确实有很多经验值得总结。

改革开放早期阶段,中国试图找到一个能够突破传统计划经济体制,学习市场经济国家成熟经验的窗口,于是通过创建经济特区进行试点,从这一点而言,深圳从一开始就是体制机制改革的产物。

早期深圳的发展,主要是靠“三来一补”,经济结构以加工贸易为主体,产业层次不是很高,但是能够解决劳动力过剩以及就业的难题,这种劳动密集型的组装加工业持续了很长时间,但同时深圳也在不断调整产业结构,进行转型升级,产品也逐渐由印染、服装、轻工、玩具,转变为电脑、手机等电子产品。但由于缺乏自主创新的能力,早期深圳的电子产品,大多没有自己的品牌和研发设计,都处于模仿阶段,山寨机横行。

大概是从08年金融危机以后,深圳开始往高端产业迈进,发力培育自主创新能力。从仿制到自主创新,深圳开始涌现出一大批创新型科技企业,例如华为、腾讯、大疆、比亚迪等。深圳自主创新的一大特点就是以企业主体,而不像北京,上海以科研院所、高校为主体,据统计,深圳90%以上研发人员集中在企业、90%以上研发资金来源于企业、90%以上研发机构设立在企业、90%以上职务发明专利来自于企业。至此,深圳真正步入创新型城市行列,发展成就令人瞩目。

所以,总体而言,深圳的发展经验在于不断推进改革,这个改革包括市场化改革,发挥民营经济、股份制企业的主体作用,同时促进政府职能转变,提升政府的服务意识,能够为企业提供更多的服务。在深圳有句名言,“企业有了问题不找市长找市场”,也就是说减少政府干预,这对当下而言都很有意义。此外,深圳的经验表明,坚持走创新型城市这条路子,不断创新,不断推动产业结构的转换升级,是一个城市能够持续健康发展的不竭动力。

搜狐城市:一直以来,深圳都被贴着“高速发展”的标签,但如今增速放缓已成常态,深圳该如何顶住经济下行的压力,让经济增长保持在合理区间?

陈耀:其实,增速放缓是一个全国性的问题,这些年全国整体的经济增长速度,就一直处在下行通道,十九大报告也对我国未来经济发展作出了一个重要判断,就是从过去的高速增长转向高质量发展。所以,当下我们经济发展的重心,主要是放在质量上,强调稳增长,而不再过度地强调速度,这是一个大的方向。

现在深圳的发展速度有一定的减缓,我觉得是很正常的,我们要分析这种变化是由外部环境引起的,还是由内部原因导致的。就刚才的分析来看,当下深圳正逐步由外向型经济向内生型创新发展转变,因为许多创新型成果,创新型企业都来自深圳,如果这样的发展势头能保持住的话,那么未来深圳的发展就不会有问题。

当然,我们说的这种创新,整体上它是不能停顿的,因为任何一个产品、一个产业都不可能依靠一次创新,就能一劳永逸,它必须不断地创新变革,改进、完善产品的设计和功能,适应消费需求的变化。现在很多人讲到创新,似乎认为有一些创新成果就很不错了,其实这是不对的。我们不能取得一些成果后,就失去危机感,不注重后续的创新推进。而这种不断地推进技术创新,推动了一个企业、一个产业、一个城市的持续发展。

-02-

扩内需须提高居民收入

增速应与经济增长同步

搜狐城市:2020上半年,深圳社会消费品总额同比负增长14.8%,不及全国平均水平。在全国第一的房价收入比面前,房价压力挤压了深圳人的购物意愿,在以内循环为主的经济新格局下,深圳该如何提振内需,促进消费?

陈耀:深圳的房价高,在国内城市中确实是首屈一指。首先,深圳房价高有它的客观原因,比如说可供土地面积非常小,在四大一线城市中,深圳总面积不到2000平方公里,而上海总面积则是6000多平方公里,广州也有7000多平方公里,北京则有16000平方公里,并且历经多年发展,目前深圳的土地开发应该说没有什么太大的空间,所以土地的稀缺性程度最高。

但房价太高的话,确实会挤压相当一部分中低收入者的消费需求,也会抑制一部分年轻人进入深圳,因为高房价使得年轻人买不起房子,难以在这里落户,长期来看,也会对城市的发展活力造成负面影响。

所以政府一方面需要控制好房价,同时还要有效增加保障房的比重,尤其针对青年人而言,大力新建人才公寓、廉租房,使得这部分人口能够在城市中稳定地生活下来,减少他们的购房压力,这样也能同时释放出一部分的消费需求。

其实,这么多年来,相较于投资对经济的拉动作用,消费拉动经济的力度仍有待提升。如今,在复杂的国际环境下,中央提出了要实行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在这种格局下,深圳的发展也需要在提振消费需求上发力。

而提振消费最重要的路径,就是增加居民收入,像深圳这样的一线城市,需要适当提高当地居民的收入水平,至少每年居民收入的增速应该与经济增速大体相当。另一方面,伴随着消费观念的升级,消费需求日益呈现出多元化的趋势,因而深圳需要不断适应变化,提供优质的产品和服务,以满足消费升级的需要。

此外,面对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的新格局,深圳可能也需要做一些适度转型。在应对外部环境冲击时,以往一些专注做外销的企业,今后可能需要注重开发国内市场。但不是说,所有深圳的企业都要转向内部市场,因为深圳本身就是一个对外开放的窗口,它还是可以开拓更多的国际市场,比如欧美市场不行,我们还可以开发新兴经济体,并不是说国际市场就完全没有任何机会。

-03-

科技产业短期发展受阻

倒逼自主创新加大研发

搜狐城市:如今,在全球化遭遇挫折、国际关系不确定因素增多的背景下,深圳的进一步发展是否会受阻?

陈耀:深圳科技产业短期内发展受阻,目前看来是大概率事件。因为美国特朗普政府已经多次出台严厉的打压措施,除了早期的中兴,还包括目前的华为、腾讯等科技企业都受到了很大影响。

总体上,深圳的科技型企业,在应对来自国际,尤其是美国的科技打压时,应该都有一些对冲策略。这些策略包括,一方面充分利用国际规则,积极争取权利,另一方面,可将业务重心转向国内市场,毕竟基于国内超大规模的市场优势,也是能够支撑起这些科技企业发展的。

但这也不意味着要完全放弃国际市场,毕竟国际市场之大,总会有我们可以生存发展的空间,但谈及最有保障的市场,那还是我们的内需市场,所以从这一点来讲,我个人认为没有太多需要担忧的。

目前,最需要我们做出积极反应的,就是通过美国的科技打压,倒逼我们下定决心加大研发投入,搞好自主创新。过去,我们太过相信所谓的全球分工,认为只要我们有钱,买就行了。但近期一系列争端给了我们教训,在像高端芯片、关键零部件等核心技术领域,我们还是要积极地投入研发,寻求突破。

搜狐城市:对于深圳未来40年的发展趋势,您有何展望或是判断?

陈耀:根据“两个一百年”奋斗目标,到21世纪中叶,新中国成立一百年时,我国将建成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美丽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届时,我希望深圳的领头羊地位能够体现得更加充分,发挥更大的作用。

目前,深圳正在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先行示范区,在未来40年,深圳还要不断深化改革,尤其在自主创新上,还需要取得更多的突破。如果未来40年,深圳有更多的科技领军企业能够不断攻破现在制约中国发展的核心技术难关,掌握更多的大国重器,代表国家参与国际高科技竞争,并占据制高点,这将是深圳对中国未来发展的最大贡献,也是我对深圳最大的期待。

来源:微信号“搜狐城市”,搜狐城市记者:翟杨,https://mp.weixin.qq.com/s/Czbs9ddS8NiVB1FK4bjxLA 发表时间:2020年8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