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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永爱等:中国城市地区父母对女性二孩生育计划的影响

作者: 靳永爱,中国人民大学人口与发展研究中心讲师;赵梦晗,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人口学博士候选人;宋健,中国人民大学人口与发展研究中心教授 发布日期:2018-0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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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背景

在当代中国家庭,有关生育行为的计划和安排往往是一个涉及包括夫妻、父母、甚至大家族等多方关系在内的决策过程。在全面二孩政策实施前,因为政策对生育数量的严格限制,尽管各个家庭的特征千差万别,但在生育结果上表现出了极大的同质性,比如大部分城市家庭只生育一个孩子。全面二孩政策的实施使得家庭在生育数量方面有了更大的决策空间,这为研究生育决策和行为的影响因素,尤其是家庭关系如何在其中发挥作用提供了重要契机。

在新的生育政策背景下,考察父母如何影响女性的生育可以丰富和补充已有研究,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同时,在中国家庭类型愈发多样化的趋势下,探讨父母对子女生育的影响也有助于把握未来生育水平变动,特别是为完善全面二孩政策下的家庭支持政策提供有益启示。

中国人民大学人口与发展研究中心2016年4月在广东、浙江、四川、山东、吉林、湖北6省的12个市组织开展了《中国家庭生育决策机制研究》调查,收集了全面二孩政策实施后家庭的生育数据。作为重要的生育决策之一,二孩生育计划成为本研究关注的焦点。将研究对象限定为居住在城市地区的20-40岁已婚已育一孩的女性,探讨父母如何影响其二孩生育计划。

父母影响子女生育的可能途径

根据已有研究,父母可能通过三种途径影响子女的生育:一是通过代际传递,这种传递主要通过基因传递和父母价值观在子女社会化过程中对子女生育观念产生影响(比如父母在子女成长时期所表达出的生育观念,父母自身生育行为的示范作用等);二是通过提供工具性支持,包括对幼儿的经济支持和照料支持,减轻家庭尤其是职业女性在工作和幼儿照料之间的冲突;三是通过施加一定的压力,例如父母将自身生育性别、数量的偏好通过施加语言或行为压力直接传达给子女。

在当代中国,子女即便在成家以后,与父母的代际关系依然紧密,父母对子女生育的影响可能更明显。一方面,父母一代的个体价值观较为传统,传宗接代、男孩偏好等观念仍然普遍存在,这可能会通过代际传递和施加压力影响年轻夫妇的生育计划和行为。另一方面,目前中国的公共托幼体系尚不完善,父母对于幼儿可能提供的照料支持将会是年轻夫妇制定生育计划时考虑的重要因素。

基于已有研究提供的理论分析框架,结合收集的数据,本研究回答三个问题:来自父母的压力会影响女性的二孩生育计划吗?来自父母的工具性支持会影响女性的二孩生育计划吗?此外,由于一些研究表明,目前中国很多家庭不愿意生育第二个孩子主要受到经济能力和幼儿照料的可获得性两个现实因素的限制,因此,我们进一步探究父母对于女性二孩生育计划的影响是否会因现实因素的差异而有所变化。

研究结果

调查结果显示,超过三分之二的父母希望子女生育两个或更多的孩子,接近一半的父母会因为孩子性别不符合预期而不高兴;接近四分之三的父母帮忙照顾过第一个孩子,55%的父母表示将来如果子女再生育一个孩子可以帮忙照料,60%的父母将来可以在养育费用上提供经济支持。

我们将二孩生育计划分为三类(计划生育二孩、没有生育二孩的计划和不确定是否生二孩),并使用多分类Logistic回归对数据进行分析,结果显示:在中国,父母对女性的生育计划通过多个途径产生显著的影响。首先,父母在生育数量和性别上的偏好都显著地影响女性的二孩生育计划:女性计划生育二孩的可能性会因为父母希望其有两个或更多孩子而提高;当女性现有孩子的性别不符合父母的预期时,女性有生育二孩计划的可能性也更高。其次,父母未来可以提供照料支持也显著提高了女性计划生育二孩的概率,不过父母可能提供的养育费用支持影响不显著。

更有趣的是,我们发现,来自父母的生育压力(父母的性别偏好)对女性生育二孩计划的影响程度会因家庭收入水平的不同而不同:尽管随着收入的增加,女性有二孩生育计划的可能性整体都在提高,但如果一孩性别不符合父母的预期,女性有二孩生育计划的可能性提高的幅度更大(见图1)。可见,当家庭摆脱了经济上的束缚以后,父母的性别偏好就会发挥更强的作用。以往研究认为,对于社会经济地位更低的家庭父母因素的影响更大,这是因为社会经济地位低的家庭更倾向于遵守传统观念(比如维护父母的权威),但本研究发现了不一样的结果。

(图略)

讨论

全面两孩政策实施以来,其能否有效提升生育水平,取得良好的政策效果众所瞩目,女性的生育意愿和行为更是因此成为社会关注的焦点。然而,在女性受教育程度大幅提高、普遍参加社会劳动的环境下,婚育年龄的推迟和生育意愿的低迷已成为不可抗拒的趋势,这也是包括中国在内的众多低生育率国家所面临的挑战。本文的研究结果发现中国家庭中父母的生育偏好和提供的照料支持对女性二孩生育计划具有显著的促进作用,这是有异于西方国家的中国家庭传统和代际关系的体现。如何恰如其分地运用父母的影响提振年轻一代的生育意愿和生育水平,是在制定相关社会政策和家庭支持政策时需要加以注意的,应从和谐代际关系、促进家庭发展的角度予以考虑。

注:研究中“父母”指的是女性的父母或公婆。

来源:人口青专会公众号,http://mp.weixin.qq.com/s/DcE7ufwfcBAdM5c9lwCeNw 发表时间:2018年4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