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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厚莲、原新:人口负增长时代还能实现经济持续增长吗?

作者: 刘厚莲,中国人口与发展研究中心副研究员;原新,南开大学经济学院教授 发布日期:2021-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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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以来,人口规模与经济增长之间的关系受到经济学家、人口学家的广泛关注和思考,并形成了丰富的人口经济思想和理论。从亚当·斯密的人口规模大能带来经济繁荣发展的思想,到适度人口理论、最优人口规模理论,马尔萨斯人口与经济增长不可持续关系理论,经济增长理论,以及人口与可持续发展理论,再到本世纪我国学者提出的人口均衡发展理论等,人口规模、人口增长与经济增长的研究成果颇丰。这些理论的提出都是伴随着人口增长的时代背景,但是随着人口转变的完成,日本等部分国家人口规模已经出现了持续的负增长态势。以往人口经济理论较少地讨论了人口负增长与经济增长的关系,还没有很好地回答人口负增长时代经济是否还能实现持续增长,以及如何实现持续增长的问题。探讨这一问题对认识人口负增长与经济增长的关系、丰富人口经济理论具有理论意义,对把握人口负增长时代促进人口与经济协调发展具有现实意义。

一、人口负增长与经济增长的国际事实

本文基于世界银行数据,观察了13个国家人口负增长和经济增长的发展状况。

(一)

人口负增长的事实

这13个国家既有人口过亿的人口大国,如日本,也有中等人口规模的国家,如意大利、德国等,还有人口1000万左右的国家。目前,这些国家正在经历不同程度的人口负增长态势,其中部分国家已经形成了稳定的人口负增长态势。比如,乌克兰自20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人口增长率均为负,表明20多年来人口规模一直处于减少。再如,日本2011-2015年人口增长率为-0.11%,2016-2018年为-0.12%,表明近年来人口负增长态势更明显。

这些国家人口负增长原因主要有两种情形。一是长期处于低生育水平而形成的人口负增长。如日本,1990年开始总和生育率就低于1.6,近十年来一直处于1.4上下波动,再加上国际迁入较少,导致近10年来形成了稳定的人口负增长态势。二是长期处于低生育水平,且人口表现为迁出。如希腊,总和生育率自1990年开始就处于1.5以下,近年来更是在1.4以下,并且自2005年以来,国际迁移由净迁入转为净迁出,人口规模相应也表现出负增长。

(二)

人口负增长与经济增长的事实

这些国家人口在经历负增长时,其经济增长状况如何?由图1,发现两个散点图中第二象限的散点是明显多于其他象限,说明多数国家在经历人口负增长时,多数年份的GDP、人均GDP仍然在增长,仅有少数年份表现为经济衰退。具体观察发现,经济衰退主要发生在2008-2009年、2013-2014年两个时期。究其原因,2008年遭遇金融危机后,这13个国家多数在此期间经历了不同程度的经济衰退。

从经济发展程度来看,这些国家在经历人口负增长时,GDP增长率、人均GDP增长率存在明显差异,总体表现出经济发展水平高而经济增长率低的特征。对于高收入国家的日本、意大利,2018年GDP增长率和人均GDP增长率均为1%左右,处于经济低增长时代;低收入国家的乌克兰、波黑等,2018年GDP增长率和人均GDP增长率均超过3%,处于经济中低速增长时代。部分国家在进入高收入行列后,尽管正在经历人口负增长,但仍实现了中速的经济增长,比如匈牙利、罗马尼亚,达到5%左右。

图1 1996-2018年13个国家人口增长与经济增长的散点图(略)

二、人口负增长对经济增长的影响机制

人口负增长与经济增长并存的事实并未说明两者之间到底存在什么关系,只是表明了人口负增长时代经济仍然能够实现增长。需要说明的是,本文讨论的人口负增长时代经济持续增长问题,主要探讨人口规模负增长对经济增长的影响,未考虑人口结构变化、人口质量对经济增长的影响。

(一)

文献梳理

人口负增长对经济增长影响的文献大致得出三种结论。一是人口负增长对经济增长产生不利影响。基于有效需求理论,学者们分析认为人口减少将导致有效需求下降,储蓄和资本积累将减少,不利于经济稳定增长。人口减少带来劳动力减少和结构老化,带来长期的经济增速下降、消费支出减少、企业利润减少等。二是人口负增长对经济增长有利,人口负增长仍能带来经济增长。当人口负增长时,劳动力投入减少,存在一种劳动密集型技术向人力资本密集型技术转变的内生效率提升机制,进而促进经济增长,意味着人口负增长有利于促进经济增长方式转型,经济仍然可以实现持续增长。三是人口负增长对经济增长影响不明显,两者能够并存,且目前并存已是事实。一个国家的国内生产总值不会因为人口负增长而下降,因为一个国家的生产基础不会消失,经济增长仍可以保持一定水平。

(二)

影响机制分析

人口既是消费的主体,又是生产的主体,通过消费、生产共同作用于经济增长。

首先,消费影响机制。一方面,人口负增长带来消费需求规模下降,如食物、住房需求等,将可能带来消费规模下降。但另一方面,随着经济发展,人们的消费结构发生变化而可能带来消费规模增长。这意味着总消费规模增长或减少取决于人口负增长而引起负向效应、消费结构升级而带来的正向效应的大小。当消费结构升级带来的正向效应超过人口规模减少的负向效应,此时总消费规模并不会下降。进入人口负增长时代,短期来看,总消费规模将会继续提高;长远来看,人口负增长持续足够长时间,人口规模减少幅度足够大时,总消费规模将可能下降。

其次,生产影响机制。人口负增长并不直接作用于经济产出,而是通过劳动力供给,以及劳动力与资本投入、技术进步等其他要素相互作用来影响经济产出。人口负增长将导致劳动力供给减少,对经济产出带来负向效应。与此同时,当劳动力供给减少,有利于资本深化,引发技术进步,即存在促使增加其他要素替代劳动力投入的机制,如诱使或倒逼人力资本积累、推动技术进步,进而带来经济产出的正向效应。短期内,两者效应的大小难以确定,但从人口进入负增长后经济仍实现增长的事实来看,经济仍然保持增长,人力资本积累、推动技术进步形成的正向效应超过劳动力减少所带来的负向效应。从长远来看,由于科技进步等对人口负增长难以无限替代,人口负增长对经济产出能力的不利影响将逐渐显现。当然,这种不利影响的显现受到人口负增长的幅度和速度的影响。

综合来看,短期内,人口负增长时总消费需求和经济产出能力提高,依然能够保持经济增长。人口负增长的经济影响是温和的,同时也具有挑战性,前提是技术进步、人力资本积累和劳动生产效率能够有效提升,进而替代劳动力数量减少的不利影响。长远来看,人口负增长对总消费需求和经济产出能力产生不利影响,对经济增长的影响将是消极的。当然这种影响还将随着不同人口负增长情形而发生变化。比如,人口大量流出而形成的人口负增长,经济难以较好地做出适应,短期内将形成明显不利的经济影响。

三、人口负增长对经济增长挑战的应对

一是提高劳动参与率,吸引劳动力流入,稳定劳动力供给和就业市场。通过推行弹性实施延迟退休政策,挖掘潜在劳动力资源。制定人口人才和宽松移民的政策吸引劳动力流入,加强技能型劳动力的培训、提升雇主利用技能型劳动力的能力等,促进劳动力更充分更高质量的就业和技能劳动市场的供求平衡。

二是提高要素配置效率,推动人力资本积累和科技创新。推动劳动力自由迁移流动、金融资本、土地、科技、产业、贸易等制度改革,提高劳动生产率和要素配置效率。重视科学研究、科技创新和人力资本积累,从健康、教育等多维度开发人口红利,实现新动能转换。

三是把握人口负增长时代地区人口发展差异的机遇以及人口规模优势。地区人口发展的差异化态势造就发展的互补性,加强城市间的科技、产业等合作,为应对人口负增长挑战创造空间和机遇。不同人口规模对经济增长的作用存在差异,需要积极利用好人口规模庞大优势。

四是加快形成国内国际双循环新格局,促进经济系统中的消费与生产均衡发展。需要通过挖掘国内消费市场、推动消费市场升级,加强国际经济贸易合作,依靠国际市场消化国内生产剩余,以促进经济总体平衡。

五是构建综合的人口配套政策,打造相适应的人口发展环境。从长期来看,应对人口负增长在于转变人口发展理念,构建适宜人口发展的制度环境,促进人口长期均衡发展。

来源:人口青专会公众号,https://mp.weixin.qq.com/s?__biz=MzIwNDc1MzUwMg==&mid=2247488308&idx=1&sn=5ef6c7c1ed971434faff2042d083be4b&chksm=973a0c05a04d8513588b8a2ffccd3f44915e28880a311d1eac46820de0c1e1f9972914fd9f1c&mpshare=1&scene=1&srcid=1130bX2WqoghebNgNe3dUU7k&sharer_sharetime 发表时间:2020年11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