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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微企业减税降费政策落实情况问卷调查报告

作者: 李承健,宏观经济研究部副研究员、课题组成员;陈昌盛,宏观经济研究部部长、研究员、课题负责人 发布日期:2019-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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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我国继续实施更大规模的减税降费政策,降低主要税种税率和社保缴费负担。为评估近期小微企业减税降费政策的落实情况,我们联合蚂蚁金服针对小微企业开展了问卷调查,共收回有效问卷19664份。调查结果显示,小微企业普遍反映减税降费政策力度空前,减税降费效果明显,企业税费负担平均下降13.5%,各行业实现不同程度减负,但在政策落实过程中也存在一些突出问题,需要进一步优化调整。

一、减税降费政策对小微企业的影响

从总体看,小微企业税费负担平均下降13.5%。减税降费政策实施前,企业税费占销售收入比重的平均值为10.1%,减税降费政策实施后该比重的平均值为8.7%,下降了1.4个百分点,相当于企业税费负担下降了13.5%。如下图所示,减税降费政策实施后,税费占销售收入5%以内的企业占比提高至47.0%,而税费占销售收入5-10%、10-20%、20-30%、30-50%、50%以上的企业占比分别下降至30.1%、14.5%、5.0%、2.0%、1.4%。

分行业看,样本中所有行业实现不同程度减税降费。本次问卷调查涉及12个行业,各行业在减税降费政策实施后都降低了税费成本,但政策效果存在明显行业间差异。如下图所示,以税费占销售收入比重来衡量,制造加工业税费成本下降最多,降低了2.1个百分点;交通运输、虚拟服务、服装服饰、家电数码等行业税费负担下降也较多,分别下降了1.6、1.5、1.4和1.3个百分点。同时,可以看出不同行业之间的税费负担也存在较大差异。例如,制造加工业税费占销售收入比重最高为10.5%,而农林牧渔业最低为5.4%。

图1:减税降费政策实施前后小微企业税负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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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减税降费政策实施前后不同行业税负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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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区域看,七大区域均实现明显减税降费。将全国分为华东、华南、华中、华北、西南、西北、东北等七个区域,各区域减税降费均取得了明显成效。如下图所示,以税费占销售收入比重来衡量,西北地区税费成本下降最多,降低了2.1个百分点,华中、华东、华南、西南、东北、华北地区分别下降了1.5、1.3、1.2、1.2、1.2和1.0个百分点。同时,可以看出不同区域之间的税费负担也存在较大差异。例如,东北地区小微企业税费占销售收入比重最高为10.1%,而华中地区最低为7.7%。

图3:减税降费政策实施前后不同区域小微企业税负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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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企业效益看,企业效益越好获得的减税降费红利越多。如下图所示,税费负担水平与企业利润率之间存在正相关关系,企业利润率越高,其税费占销售收入的比重也越高,同时获得的减税降费红利也越多。接受调查的小微企业中亏损的占比达21.7%,这些企业税费占销售收入比重仅下降0.8个百分点,企业依然要缴纳占销售收入8.2%的税费。而利润率为50%以上的小微企业税费负担最高,但同时税费负担下降幅度也最高,为3.2个百分点。

图4:减税降费政策实施前后不同利润率企业税负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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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减税降费政策实施中的突出问题

调查发现,27.8%的企业认为减税降费政策对降低税费成本非常有效;44.3%的企业认为有效;20.1%的企业认为效果不明显;还有7.8%的企业认为没有效果。为了深入了解减税降费政策在实施过程中存在的问题,我们先后前往北京、浙江、广东、甘肃、山东等地,与100多家各种类型的企业进行了座谈和实地调研。综合来看,企业满意度还存在一些不足,主要反映了减税降费政策实施中存在的几个突出问题。

第一,小微企业主对减税降费政策的了解不充分。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主要有三个方面:一是企业关注和讨论的焦点是增值税。由于个人所得税、企业所得税和社保缴费等税费征收关系简单,降低税率等政策立竿见影,企业获益感明显,但增值税因涉及抵扣问题使政策效果存在不确定性,导致企业对增值税的关注远超其他税费。二是部分减税降费政策宣传解读不够。个人所得税改革经历了较长时间的讨论,社会关注度很高,各界人士普遍知悉,而增值税和企业所得税等政策调整并未引起广泛关注。三是小微企业主往往并非财务专业人士,对减税降费的具体效果并不掌握。

第二,小微企业主认为减税降费政策实施后税费征管更严格。调查结果显示,54.7%的小微企业主认为2018年以来政府征收税费的力度变严格。其中,变严格的占16.4%,明显变严格的占38.3%。加强税收征管力度,主要是出于财政收入增长目标和财政收支平衡的考虑,调研也发现今年地方财政收入增速明显下滑,甚至难以实现正增长的目标,如果因此加强税费征管力度则会部分抵消减税降费政策的实际效果。

图5:2018年以来政府征收税费的力度变化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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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别企业的增值税负担因税率调整而有所上升。调查结果显示,所有行业的税费负担都有不同程度下降,98%以上的企业都因减税降费政策而受益,但也有个别企业出现了税费负担上升的情况。例如,调研中有企业反映,建筑业销项税率由10%下降至9%,而其进项税率由16%下降至13%,进项税额的下降幅度远超过销项税额的下降幅度,导致其税负上升;本次降电价主要针对一般工商业,对于大工业用电价格(含税价)未做调整,但电的增值税税率由16%降为13%,电价中可抵扣进项税额减少,导致一些高耗电企业成本上升。另外,部分服务业仍未建立有效的增值税进项抵扣链条,使得营改增后的增值税负担偏高。

第四,部分小微企业因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而无法免征增值税。下游企业为进行抵扣,一般会要求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但根据《关于小规模纳税人免征增值税政策有关征管问题的公告》(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19年第4号),需要按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销售额计算缴纳增值税,只有“小规模纳税人月销售额未超过10万元的,当期因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已经缴纳的税款,在增值税专用发票全部联次追回或者按规定开具红字专用发票后,可以向主管税务机关申请退还。”也就是说,小微企业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销售额无法享受免征增值税的优惠政策。

第五,小微企业普惠性税收减免政策存在“临界点”问题。针对小微企业的税收优惠政策都设置了适用条件,免征增值税要求月销售额在10万元以下,适用优惠企业所得税税率要求年应纳税额在300万元以下,超过上限的企业无法享受任何优惠政策。那么,月销售额为9.9万元和10.1万元的两家企业增值税负担差异巨大,年应纳税额为299.9万元和300.1万元的两家企业所得税负担差异巨大,引起了小微企业的普遍诟病,也导致出现拆分企业的现象。

此外,部分小微企业的减税降费收益被上下游企业挤占。由于小微企业在上下游产业链中往往处于弱势地位,与大型企业的业务往来缺少话语权和定价权。从上游大型企业购买原材料时,购入价格并未因税费下调而降价,但向下游大型企业销售中间品时,下游企业往往要求降低销售价格以分享减税的收益,从而使得部分小微企业实际获益小于预期。

三、巩固小微企业减税降费政策成效的建议

为更好地将减税降费政策落实到位,让更多小微企业享受更多实惠,激发微观主体活力,增强经济发展内生动力,建议进一步优化相关政策设计,解决好实操中遇到的各类问题,同时也要加强减税降费政策的宣传和培训工作。

适当调整税收预期增长目标以缓解收支矛盾。在经济增长面临较大下行压力的情况下,企业经营和营利都会面临较多困难,增加财政收入的难度随之增大,特别是今年减税降费政策力度较大,对地方财政收入已经产生了显著影响,此时再强调实现年初税收增长预期目标,势必导致税务部门通过增加税费征管力度来增加收入。因此,年中可通过履行必要程序,根据减税降费力度将税收预期增长目标进行适应性调整,给予税务部门更多落实减税降费政策的操作空间。同时,适当增加地方政府专项债券规模,用于补充地方财政资金缺口。

着力解决好增值税抵扣环节的问题。一是部分企业存在大量增值税留抵税额,长期占有大量资金,要进一步研究解决存量增值税留抵问题。二是完善各环节增值税征管工作,对于确实无法获取进项增值税发票的部分,允许进行限额抵扣。三是调整增值税税率时要同比例调整,从而避免因进项和销项税额变化幅度不一导致税负增减不一。

允许小微企业免征增值税政策适用于增值税专用发票。无论是普通发票和专用发票,该环节的增值税均由小微企业承担,所以小规模纳税人免征增值税政策应该同等对待两类发票。至于对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担心,可通过加强技术监管来规范企业行为。

将普惠性税收政策的“起征点”改为“免征额”。所有企业的应税销售额10万以下的部分均免征增值税,仅对高于10万元的部分征税。企业所得税也要扩大优惠政策适用范围,所有企业的年应纳税额在300万元以下的部分均享受优惠税率,高于300万元的部分适用普通税率。做好减税降费政策的宣传和培训工作。一方面,加大对企业的宣传和培训,让更多企业主了解税收政策的变化,增加减税降费的获得感。另一方面,也要加强税务部门工作人员的培训,特别是在制度快速调整的衔接期,工作人员要先熟悉业务流程,掌握政策变化,给纳税人提供更专业的纳税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