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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涛:为何中国出口如此强劲?

作者: 汪涛,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论坛理事、瑞银亚洲经济研究主管、首席中国经济学家 发布日期:2020-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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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理解近期中国出口的稳健表现?

8月中国以美元计出口同比增长9.5%,再次超出市场预期。最近对发达经济体出口较为稳健,特别是对美国的出口。分产品来看,防护用品、医疗器械、电子产品出口对整体出口增长的贡献较大。为何中国可以提升出口在全球、甚至美国的市场份额?我们认为疫情冲击时点错位和低基数影响显著——中国最早受疫情冲击、也最早走出疫情影响,且中美贸易摩擦拖累去年中国对美出口大幅下滑、基数较低。此外,中国供应链比较有韧性,并且已开始参与供应链重构,后者在中国内地对台湾地区和对越南的出口中可见一斑。朝前看,中国出口应能受益于全球需求的持续回暖,但随着其他主要经济体逐步恢复生产,中国所面临的竞争也可能加剧。我们现在预计中国整体出口在2020年余下几个月中保持中低个位数同比增长,全年零增长。

最近几个月中国出口的表现比市场预期的更为稳健。一季度疫情明显影响了国内生产活动,但4月以来出口同比增长了3.5%(4-8月),其中8月同比增速达9.5%,持续超出市场预期。最近对美国等发达经济体和东南亚地区出口比较强劲。中国在全球出口市场中的份额也有所增加,由2019年的13.3%升至5月的17.5%。

中国出口为何如此强劲?

防疫相关的防护用品和医疗用品出口对整体出口增长的贡献较大。由于中国最早受疫情冲击、也最早走出疫情的影响,同时中国拥有较为完整的供应链、企业最早复产复工,因此中国可以快速恢复生产、满足大量海外防疫物资需求(例如口罩、医疗器械、药品等)。今年4-8月中国上述相关产品出口同比增长57%,对同期整体出口增长(3.5%)贡献了3.1个百分点。虽然最近防疫物资出口增速有所回落,但依然较为强劲;与之对应,8月中国纺织品出口同比增长47%、医疗器械出口同比增长39%。

电子产品出口也较为强劲。受益于科技行业上行周期、叠加疫情期间居家办公和远程学习相关的需求大增,4-8月中国电子产品(电脑、手机、液晶显示板、集成电路等)出口同比增长23%,对同期整体出口增长贡献了3.4个百分点。UBS Evidence Lab最新一期全球个人电脑购买意向调查(数据链接)也显示个人电脑的购买意愿上升,有55%的受访者表示计划在未来6个月购买个人电脑。二季度美国电脑产品(包括个人电脑、平板电脑和零部件)进口同比增长了7.8%,与其整体进口同比下跌20%形成鲜明对比。与之类似,今年3-5月欧洲电脑产品进口同比增长15%,但同期其整体进口下跌了20%。

在疫情冲击、中美关系恶化的背景下,为何中国在全球贸易的份额会有所提升?美国对部分产品加征了额外关税,为何中国在美国的市场份额也有所增加? 

疫情冲击时点错位和低基数影响显著。2019年,受美国对中国出口加征关税拖累,中国对美出口大幅下跌,中国在全球出口市场中的份额也有所下降。今年年初以来中国出口在全球市场中份额的提升得益于比较低的基数。同时,中国最早受疫情冲击、也最早走出疫情影响,我们认为这也是近期中国市场份额提升的一个重要原因。实际上,在疫情冲击下,今年一季度中国在全国范围实行了较严格的人员和货物流动限制,导致中国在全球出口市场中的份额大幅降至11%。今年4-5月,海外经历了疫情冲击,而国内经济活动快速恢复常态、尤其是生产和贸易活动,因此中国可以满足大量海外防疫物资需求。6-7月,随着其他主要经济体人员和货物流动限制逐步放松、生产活动恢复,中国出口在主要市场中的份额也开始回落。

对美出口反弹主要来自防疫物资出口。今年4-7月,中国纺织品(包括口罩)对美出口同比增长了180%。虽然其他产品对美出口相比一季度的低谷都有不同程度的反弹,但对美出口的纺织品(仅占2019年整体对美出口的3%)对4-7月整体对美出口增速的贡献高达147%。此外,同期对美出口的电气设备(包括手机)在整体对美出口中的占比超过25%,对整体对美出口增速的贡献率为39%;机械设备(包括电脑)在整体对美出口中的占比略超20%,对整体对美出口增速的贡献率为33%。

中国科技产品的产能充足、生产活动安排灵活,且参与了供应链的重构,也都是重要原因。由于部分电脑相关的产品被美国加征了额外关税,疫情前中国该类产品出口在美国市场的份额有所下降。不过随后疫情在全球范围内扩散、而中国又率先复工复产,中国充分利用了其充足的产能快速扩大生产,满足了此类外需的快速增长,并抢占了部分其他国家(比如墨西哥)的市场份额。此外,中国也参与了供应链重构,这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美国加征关税的负面影响。例如,2017年以来,中国内地对台湾地区出口增长一直较为稳健,主要受科技零部件出口的拉动,表明中国内地正越来越多地向台湾地区供应部分科技零部件,供其进行进一步加工。去年中美贸易摩擦对科技行业带来了较大的冲击,但中国内地对台湾地区整体出口的增长仍主要来自科技零部件出口(比如内存),而今年也保持了这种趋势。与此同时,今年1-7月台湾地区对美出口同比增长5%,主要来自CPU、电脑、存储器、网络设备等电子产品。此外,中国对越南的电子产品出口较为强劲,也可能部分反映了供应链的转移,即有生产商将产能迁至越南或扩大了在越南的产能,而中国供应商增加了对其供给相关零部件。

朝前看,中国出口应能受益于全球需求的持续回暖… 6月以来,随着其他主要经济体人员和货物流动限制逐步放松、经济活动逐步反弹,全球进口量跌幅较4-5月不断收窄。中国的服装、玩具、鞋等传统消费品出口也在一季度的大幅走弱后开始有所好转。其中,服装出口在前5个月同比下跌25%,在8月转为同比增长3%。我们预计未来几个月防疫物资出口增速可能会有所回落、但仍相对稳健,同时电子产品需求可能也仍会较为强劲。

…但随着其他主要经济体逐步恢复生产,中国所面临的竞争可能加剧。CPB数据显示6月亚洲其他新兴经济体出口量增速已明显回升并超过中国。继4-5月大幅下跌后,6-7月越南出口也明显反弹。整体来看,中国出口在美国和欧洲的市场份额已有所下降。

我们现在预计中国出口在2020年余下几个月中保持中低个位数同比增长、全年零增长,好于我们此前预计的全年出口下跌3.5%。此外,虽然国内消费和建设活动有望进一步回暖,但大宗商品价格可能仍会维持低位、抑制进口额增速,因此我们预计整体进口可能依然较为疲弱。我们预计今年中国贸易顺差占GDP的比重可能升至3.5%,对人民币汇率构成进一步支撑。不过,未来不确定性犹存,尤其是考虑到中美关系可能会进一步恶化,人民币对美元汇率可能很难大幅强于6.8。

全文图表略

来源:中国首席经济学院论坛,http://www.chinacef.cn/index.php/index/article/article_id/7274 发表时间:2020年9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