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时代的地缘政治:全球海底电缆领域的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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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俄乌冲突可以看出,一个国家如何保护关键基础设施免受攻击的能力变得越来越重要。利用对手供应链存在的风险、关键基础设施建设不完善和对己方的技术依赖等来制约对手,是不同国家在地缘冲突中的常用手段。当前的地缘政治冲突,也越来越多地在技术和数字领域展开,各个国家和科技企业都在努力争取获得技术优势、把控全球数字秩序。

当今世界,中美之间正在争夺和划分各自的技术优势领域,欧洲也在维护自己的技术和数字主权,数字化和技术创新已被置于政治议程的首位。新兴的颠覆性的(数字)技术、供应链和关键基础设施的地缘政治博弈越来越与不断演变的大国竞争联系在一起。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全球互联网的重要关键基础设施这一领域却几乎没有受到研究和战略关注。海底光缆(undersea fibre-optic cables network)承载了大约95%的国际通信和数据流量,这些信息通过海底电缆(submarine cable) 以光速传输数千公里,它们对于数字革命的重要性不亚于计算机能力的提升和人工智能的进步。在对大数据、云端服务、下一代高速网络等巨大需求的推动下,为了适应不断增长的“物联网”,近年来全球海底电缆的部署步伐加快。

这数百条电缆由国家或私人实体运营和拥有,支持从传输数据、提升移动网络流量到建设带宽密集型应用程序(如视频共享、消费者购物、官方政府通信)等几乎一切领域。因此,海底电缆是数字时代的核心关键基础设施,但它们也是地缘政治冲突中一个被忽视的元素。作为关键基础设施,海底电缆实际上与全球数据传输、互联网服务和通信安全密切相关。

因此,海底电缆的可替代性和安全性是当前和未来全球安全的重要组成部分,涵盖了地缘政治的关键问题,包括互联网的连通性安全性、对互联网信息的监管以及具体的信息传输技术问题。然而,这些电缆中的大多数不是政府所有,而是由私营企业或实体独立财团运营,几乎没有国际治理体系或国际机构对其进行管理。因为从法律维度的所有权和管辖权来看,目前海底电缆不归任何一个国家所有,而是在国际海洋法公约中分配给各个共同所有人。

海底电缆有两大关键维度:一方面,由于海底电缆是“看不见的基础设施”,因此很容易遭到忽视;另一方面,海底电缆与维持全球连通性的其他基础设施紧密关联,例如云计算和数据中心的架构、互联网协议和标准、路由和光技术等。

追溯海底电缆的历史,第一条海底电报电缆(undersea telegraph cable)于1850年铺设于英国和法国之间,而第一条成功的跨大西洋电缆可以追溯到1866年。此前,传统电信企业一直主导着这一领域,他们的主要目标是让他们的客户在世界各地保持联系和沟通。然而,这个行业现在正在发生重大转变,科技巨头和所谓的超大规模企业,如谷歌的母公司Alphabet、Meta(前身为Facebook)、亚马逊(Amazon)和微软(Microsoft)正在重塑海底电缆的商业生态系统。

由这些科技企业运营海底电缆导致了商业模式的改变。电信企业专注于连接不同的终端客户,但这些科技企业的主要目标是保持其云服务的数据服务器群之间的连接,同时保证数据传输的正常运行且不会中断。云服务依赖于电缆这一物理基础设施,云服务供应商希望部署自己的海底电缆,而不是依赖由传统电信运营商提供的信息传输供应链。此外,数据中心数量的激增和带宽需求也是这些科技企业面临的最大挑战之一,这也是促使他们努力建立私有海底电缆网络的主要原因。例如,2021年春天,谷歌部署和使用的连接美国和欧洲的新海底电缆“杜南”(Dunant)创造了海底电缆数据传输容量的新纪录。

虽然海底电缆网络的扩张改善了全球互联网连接,但它们将全球核心基础设施集中到了世界上最强大的互联网服务商和市场占有者手中。2012年,这些科技企业拥有的全球海底光缆份额不到10%,但到2022年将达到66%左右。这对全球互联网安全架构乃至更广泛的地缘政治都将产生影响,特别是在高度工业化的国家,信息的传输将可能被少数私营科技企业垄断。

有关海底电缆的国际管理条约可以追溯到1884年的《保护海底电缆公约》,该制度现在是《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的一部分。然而,随着海底电缆变得越来越重要,现有的制度在政府间合作议程中的地位还不够优先,特别是在和平时期和战时保护海底电缆的法律还不够完善。事实上,除了影响其运行的客观事故,例如船舶意外,甚至是鲨鱼袭击,海底电缆还可能受到现代战争、恐怖主义和海盗破坏等主观威胁。敌对国家间不仅可能会利用海底电缆进行情报收集、间谍活动和监视行动,而且还会将切断电缆作为其策略的一部分,以对敌人的经济、通信和社会秩序造成重大破坏。

海底电缆是海洋安全领域的核心组成部分,也是全世界数字经济和社会的支柱。但是,围绕海底电缆这一关键基础设施的保护,在许多地缘政治和全球安全治理讨论中都没有受到关注。随着各国政府越来越关注国际社会和国家安全面临的(网络)安全威胁,海底电缆这类关键物理基础设施的安全性和可替代性应当被优先考虑。

鉴于数据和互联网连通性是21世纪的标志性特征,再加上通过海底电缆发送的数据量和信息敏感性不断增加,针对这一核心基础设施的安全问题只会变得更加突出。对于海底电缆的保护,需要在(地缘)政治冲突的辩论中、在政府与企业的协调中得到优先的考虑和严肃的对待。各国政府和国际组织需要更积极地与私营企业合作,以确保全球互联网和数据通信即使在面临各种中断的意外情况下,也能够安全地运行。

如需获得全文,请致电:010-65232727,或 E-mail:drcreport@drc.gov.c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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