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俄罗斯的制裁将如何改变全球支付流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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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欧盟委员会决定切断七家俄罗斯银行与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SWIFT)的联系,该协会提供即时信息服务,用于促进不同国家银行之间的商业跨境支付。在此之前,美国、英国、日本和其他国家的领导人同意切断部分俄罗斯金融公司与SWIFT的联系。此外,拜登政府宣布对俄罗斯两个最大的金融机构进行制裁,从而将俄罗斯排除在西方金融体系之外。美国和欧洲也批准了对俄罗斯中央银行和俄罗斯各金融公司的制裁。

总的来说,这些行动可能会从根本上改变跨境支付领域的地缘政治。但是,这些制裁措施对俄罗斯的命脉——能源领域的交易基本没有影响,而且欧盟还没有对俄罗斯的部分大型银行进行制裁,因此这些制裁行动在短期内影响有限。因此,以欧元和美元计价的支付可以继续通过这些大型银行进行流动。如果实施更严格的制裁,且更为广泛地切断俄罗斯企业与SWIFT的联系,情况可能会不同,但布鲁塞尔和华盛顿似乎不愿实施此类措施。而且,即使俄罗斯的银行业在很大程度上脱离了SWIFT,中国和欧洲的一些国家可能会使用替代的支付渠道来保持欧元和人民币支付流向俄罗斯,目前俄罗斯一半以上的出口都不是以美元计价的。

然而从长远来看,无论美国和欧盟采取何种行动,过去几周的事件都会引起北京方面的深切担忧,即中国有一天可能会与美国和欧盟主导的支付渠道脱轨。北京准备大幅在亚洲各地(包括俄罗斯)加快建立由中国主导的、以人民币计价的支付渠道,这些渠道对SWIFT的依赖性较低,基本上不受美国制裁的影响。华盛顿必须监测这一进程,并与盟友合作以减轻其带来的安全风险。

了解SWIFT

俄罗斯约有300家金融机构使用SWIFT,该系统在200个国家拥有1.1万多名会员,由2000多家银行共同拥有,并由全球金融高管组成的董事会管理。大多数SWIFT交易都是以美元、欧元和英镑计价进行支付(分别为40%、37%和6%);今年1月,人民币成为该网络第四大使用货币,占支付总额的3%。据报道,SWIFT每年进行140万亿美元的支付。相比之下,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在使用SWIFT同时又与其开展竞争。然而CIPS和俄罗斯其他系统促成的交易量结合在一起仍不到SWIFT的一半。

通过SWIFT进行的交易实际上是通过支付系统进行结算的,这些支付系统促成的交易金额比SWIFT本身要大得多。例如,纽约清算所银行同业支付系统(CHIPS)(该系统为美国、欧洲和日本的大型银行所有),在2021年为大多数大额、跨境、以美元计价的支付提供便利,交易总额达407万亿美元。同样,欧洲中央银行运营的泛欧实时全额自动清算系统(TARGET2),在2020年促进了超过466万亿欧元(约520万亿美元)的交易。据报道,中国现代化支付系统(CNAPS)在2019年处理了超过5000万亿人民币(约800万亿美元)的支付。这些系统都有内部信息传递系统,可以在不依赖SWIFT的情况下促进支付,但很大一部分高价值的跨境支付涉及SWIFT信息。

潜在的影响

如果俄罗斯的金融体系基本上与SWIFT分离,那么莫斯科的跨境支付将变得更加低效。但是,根据现在美国和欧盟的制裁办法,对于涉及许多俄罗斯银行的交易,可能仍会使用其他信息系统向TARGET2和CHIPS发送支付指令。如果俄罗斯主要的银行继续与 SWIFT 保持联系,不受欧盟制裁,继续从美国制裁中获得广泛的豁免,并且仍然是 TARGET2 的参与者,那么以美元和欧元计价的跨境支付将继续在俄罗斯流通。

美国和欧洲似乎不愿意更严厉地限制俄罗斯使用这些支付渠道。原因之一是担心将俄罗斯的银行从SWIFT上完全断开会提高能源价格,从而使俄罗斯政府受益。俄乌冲突本身已使能源价格大幅提高。俄罗斯三分之二的石油化工产品出口以美元计价,如果不广泛切断俄罗斯银行与SWIFT的联系,并采取行动阻止通过CHIPS的支付流,这些付款将继续流向俄罗斯的能源部门,据说该部门占俄罗斯出口的60%以上,以及俄罗斯国家预算的三分之一以上。

另一个原因是担心俄罗斯的报复性反应会升级。一些俄罗斯政府官员说,这样的行动将相当于宣战。欧洲的另一些人有更细微的担忧,他们担心严厉的制裁和SWIFT的广泛中断会给欧盟银行带来麻烦。据报道,截至2021年年底,欧盟银行有超过760亿美元的俄罗斯未偿贷款。还有人担心这将迫使俄罗斯依赖中国的金融市场基础设施。

北京如何缓冲俄罗斯遭受的金融打击

最近的数据表明,2020年中国对俄罗斯的出口中约六成是以美元计价的,而俄罗斯对中国的出口中有三分之二是以欧元计价的,其余大部分是以美元计价的。如果俄罗斯的银行最终基本上脱离了美国和欧盟的支付基础设施,那么俄罗斯与其最大的贸易伙伴中国之间的贸易将不得不通过其他渠道。考虑到卢布汇率的暴跌,很有可能选择人民币。在不使用SWIFT的情况下,有几个选项可以促进以人民币计价的支付。

首先,被美国制裁的俄罗斯第二大金融机构VTB银行是CNAPS的参与者,这表明它在为俄罗斯和中国企业之间的人民币计价支付提供便利时,可以轻松避免使用SWIFT。俄罗斯银行和中国金融机构之间也可能已经建立了规避SWIFT的特殊通信线路。此外,在中国银行机构开有账户的俄罗斯公司大概可以向由中国存款机构提供银行服务的其他实体发送和接收以人民币计价的付款,从而规避 SWIFT。去年在缅甸,中国表示愿意以类似的方式利用中国银行附属机构来绕过美国的制裁。值得注意的是,CIPS在不涉及中国国内银行的支付时仍主要依赖SWIFT,因此,受欧盟和美国制裁的俄罗斯银行一旦与SWIFT脱节,CIPS帮助其进行人民币计价交易的能力也将受到阻碍。

如果拜登政府对俄罗斯金融系统的制裁属于所谓的二级制裁制度,即与受美国制裁的个人或国家做生意的海外实体会面临被切断美元支付渠道的威胁,那么所有这些以人民币计价的通道在理论上都会被封锁。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么,将俄罗斯银行从SWIFT系统中完全断开,并实施更严格的制裁,是否会使中国和俄罗斯走得更近?事实是,无论美欧接下来决定做什么,中国都认为乌克兰危机是加快发展不受美国制裁影响的人民币计价支付渠道的机会。在中国眼中,美国和欧盟的制裁已经构成了“金融核武器”

作为回应,一些来自中国的分析表明,中国政府将加快减少对SWIFT的依赖,增加人民币跨境支付流量。中国央行和其他金融监管机构刚刚宣布了一项这方面的计划,中国政府将加快推出中国央行数字货币(CBDC)的跨境功能。中国央行行长也承诺支持和帮助东南亚的贸易去美元化。而在2021年12月,就在欧盟议会通过一项不具约束力的决议,威胁正身陷俄乌冲突中的俄罗斯要切断其与SWIFT的联系时,俄罗斯和中国就加快构建中俄服务贸易业务的独立金融基础设施问题进行了讨论。  

但是,此举困难重重。SWIFT已经使用了几十年,“因此很难在短时间内撼动其主导地位”。尽管中国政府计划“稳步而审慎地”放松货币跨境使用的规定,且以人民币计价的区域贸易正在增长,但考虑到中国对其货币跨境使用的规定,以及美元和欧元在全球金融和贸易中的大量使用有着自我强化的特点,美元和欧元在外汇市场上的高流动性和广泛使用是人民币难以撼动的。

然而,当美国和欧盟领导人考虑对俄罗斯银行实施更多制裁时,他们也不应该忽视这样一个事实,即中国将投入大量资源试图在几年内大幅削弱美国和欧盟拥有的制裁力量。更糟糕的是,正如卡内基另一位专家最近指出的那样,中国可能正在注意如何利用中国机构在金融市场日益增长的影响力来实现地缘政治目标。美欧必须对中国推进人民币跨境支付的举措所带来的安全风险做出回应,并更好地了解欧洲和美国公司在这些努力中所发挥的作用。如果美欧最终让出了其在全球支付领域的领导地位,那么当未来危机出现时,诸如当前针对俄罗斯的政策选择就会更加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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