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化经贸合作,筑牢金砖机制“压舱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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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砖合作机制建立16年来快速发展,最为突出的是在金砖精神确立、沟通交流机制完善、新开发银行与应急储备安排等方面取得显著突破。当前,与金砖机制建立时相比,国际形势与成员发展趋势均已发生重大变化,世界经济秩序进入动荡期,加强金砖合作意义和紧迫性更为突显。但另一方面,金砖国家经济增长出现显著分化,在部分议题上的分歧扩大,进行立场协调的难度加大。面向未来,我国应充分利用主席国和最大发展中国家身份,长短结合推进金砖合作与机制建设,引领各成员聚焦发展议题、夯实合作共识落实机制,既要将之打造成新兴崛起国家合作参与全球经济治理的平台,更要解决成员短期共同关注的现实问题,以共赢成果筑牢合作基础,增强金砖合作的活力和韧性。

关键词:金砖机制 经贸合作 发展议题

与金砖机制建立时相比,国际形势与成员发展趋势均已发生重大变化,需要巩固合作基础、确定新的合作方向与重点。我国应充分利用主席国和最大发展中国家身份,引领各成员聚焦发展夯实合作共识落实机制,筑牢金砖机制的经济基础,增强金砖合作的活力和韧性。

一、金砖合作面临的国际形势更加严峻复杂

经济全球化连续遭遇挫折。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后,经济全球化已遭遇四重冲击,即发达国家推动产业回迁、美国发起贸易战、新冠疫情大流行与俄乌冲突持续。以上事件除直接对国际贸易投资合作产生严重冲击外,也导致国际信任赤字上升和一些国家政策的长期变化,如更加重视国家安全,甚至超过对经济效率效益的考量,零和博弈甚至负和博弈增多,贸易投资保护主义持续抬头,全球化合作的制度成本上升。据世界贸易组织(WTO)统计,全球非关税壁垒持续增加,2017―2021年卫生检验检疫、技术贸易壁垒措施数量比2012―2016年分别增长65.6%和42.0%,产业链供应链出现短链化、“友岸外包”等倾向。

新兴市场和发展中经济体群体性崛起急剧减速。随着全球经济放缓、金融秩序动荡加剧和宏观经济政策分化及其负向外溢效应增强,发展中国家工业化进程减缓、发展动力减弱,经济增长出现群体性减速,并引发内部矛盾激化,内外部因素影响交织叠加,导致持续多年的发展中国家快速追赶、与发达经济体的“趋同”(convergency)趋势明显弱化,甚至可能发生逆转。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统计,2003―2012年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占全球国内生产总值(GDP)的比重提高了17.5个百分点,而2013―2021年仅提高了1.6个百分点,扣除中国外,占比反而出现了明显下降,即2021年较2013年减少4.3个百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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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砖国家经济增长分化、国际治理诉求分歧加大。曾经共同快速增长的金砖成员也出现明显差异,中国、印度经济保持较快增长,2013―2021年平均增速分别达到6.6%和5.5%,而同期俄罗斯、巴西、南非经济增速大幅放缓至1.0%以下,巴西仅为0.3%。同时,在国际规则制定与政策协调中,金砖国家诉求差异不断加大、在一些议题上的立场分歧日益明显,被发达国家学者和媒体渲染为“金砖褪色”和“金砖裂痕”。如个别金砖国家跟随发达国家对我国“发展中国家身份”提出疑问,也认为中国不应再享有国际社会给予发展中国家的待遇,应在对外援助、环境保护等方面承担更大国际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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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问题政治化加剧,全球经济秩序存在被“撕裂”的风险。美国频频绕过多边机制采取单边或诸边行动,以深化同盟与“小圈子”,借助所谓“供应链韧性与安全”力推中美科技脱钩和供应链“去中国化”,对中国遏制围堵可谓“全面出击”。力推四方对话机制、开启印太经济框架、对不同金砖国家实施“有压有拉”的差异化策略。俄乌冲突后,地缘政治、国家安全成为全球产业链布局调整的重要因素,对长期基于互补优势和经济效率形成的国际分工体系带来重大挑战。在经济问题政治化、某些国家极力推动、多边治理机构约束作用弱化等因素综合影响之下,经济全球化突显“阵营化”“集团化”新趋势,“世界被分裂为两个对立体系”的风险显著增强。

二、新形势下加强金砖经贸合作的紧迫性突显

金砖机制人口、经济总量和国际贸易分别占全球的40%、25%和20%,涵盖其中包括世界能源资源大国、新兴消费市场,面对大重组大分化的国际形势,除需加强合作共同应对外部挑战外,就经贸领域而言,也需加强合作提升在全球经济体系中的地位和影响力。

金砖国家在国际贸易方面存在明显短板,亟须合作提升综合竞争力。金融危机后,发达国家重要性有所下降,但仍占货物出口价值的一半以上,约占服务出口的2/3;相比而言,2020年金砖国家货物出口贸易额达3.5万亿美元,占全球的1/5,但金砖国家服务出口仅为0.56万亿美元,且集中于少数金砖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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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砖国家仍处于贸易环节中低端,亟须合作促进产业升级。发达国家在消费品、中间品和资本品的进出口贸易中均占据主导地位。金砖国家是发展中国家对外贸易的重要组成部分,主要优势体现在初级产品进出口上,约占全球的1/3,中间产品贸易和消费产品出口方面约占1/4,在资本品贸易方面与发达国家仍存在悬殊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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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多数金砖国家经济下行压力加大,亟须合作增强发展韧性。如2022年4月俄罗斯与巴西通胀率分别高达17.8%和12.0%,远高于欧元区(7.4%)和七国集团(G7)(7.1%)。金砖合作是“共商共建共享”的发展联动平台,加强金砖合作有助于应对国际经济前景恶化的外部压力、有助于为自身经济发展提供新动力、为合作创新抢抓新一轮技术革命与产业变革提供重要支撑力,为不确定的世界提供“稳定器”。

三、推进金砖国家合作亟需解决的主要问题

金砖合作机制建立16年来快速发展,最为突出的是组织机制的不断完善、金砖精神的确立及新开发银行与应急储备安排等具体合作机制建设取得突破,金砖机制已经成为有着广泛影响力的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对话合作平台。

面对近两年国际格局动荡变化,金砖国家一些学者已认识到升级金砖合作、聚焦经济发展的必要性和紧迫性。巴西金砖国家政策研究中心主任安娜•加西亚认为,发展是新兴市场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的共同任务,金砖国家应有效推进南南合作,促进医疗卫生、科学技术和环境等领域的共同发展。印度国际大学中国学院院长阿维吉特•班纳吉表示,金砖国家为讨论全球议题提供了一个包容性平台,为发展中国家和新兴市场国家的经济增长和可持续发展开辟了新的路径。俄罗斯科学院远东研究所扎里娅•瓦尔法洛夫斯卡娅指出,当前世界形势纷繁复杂,金砖合作机制在应对外部挑战、化解能源和粮食危机以及推动全球经济发展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应通过加强伙伴间的国际商业合作、加强自身体制机制创新推动构建全球发展新格局。南非约翰内斯堡大学非洲—中国研究中心主任戴维•蒙亚埃提出,金砖国家要继续加强数字经济合作,帮助发展中国家弥合数字鸿沟,要通过共同创造知识产品与服务,应对经济社会发展面临的挑战。

虽然在学术界存在一致共识,但深化金砖合作仍面临一些深层次、根本性问题,亟需思考解决之策。

一是金砖国家经济的相互依赖度不高,立场协调难度大。据联合国贸发组织数据,2020年金砖国家内部贸易额仅占其总体贸易的9.7%,远低于G7内部贸易36.4%的占比。近两年来,我国因成功的疫情防控与金砖国家贸易保持增长,但除对俄罗斯外增速呈现快速下降趋势(见图5)。经贸合作水平较低,对金砖机制支撑不足。在金砖机制建立之初,各成员国发展阶段相似、同属全球经济治理的后来者,容易凝聚共识。但目前金砖成员发展显著分化,外部势力又加大干扰,尤其是俄乌冲突放大金砖机制下已有分歧矛盾,金砖机制下政策与立场协调成本增加,抵御干扰、凝聚共识面临更多的挑战,经济合作不足的短板更加突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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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是金砖机制面临与美西方主导机制发生激烈对抗的风险。维护发展中国家利益的金砖机制一旦与发达国家主导的机制形成正面对抗,在金砖机制缺乏硬性约束、各国对国家安全所持立场和国际地位诉求不同的情况下,金砖经贸合作前景的不确定性将进一步增加。

三是金砖机制协调效率亟待提升。中国在厦门峰会提出的“金砖+”模式,赋予了金砖机制开放性发展新动力和更强的影响力,刚刚结束的金砖外长会上我方又提出前瞻性的“扩员倡议”,已得到一些国家学者的高度认可,比如印度孟买观察家研究基金会前主席库尔卡尼表示,在不断变化的国际环境中,一些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的经济和政治重要性日益增长,将这些国家纳入“金砖+”,这一平台将更具代表性。坦桑尼亚达累斯萨拉姆大学中国研究中心主任汉弗莱•莫西认为,邀请更多国家加入金砖合作将使金砖国家有更大力量应对挑战、解决危机。需注意的是,成员方增多很有可能进一步加大达成共识和协调行动的难度,需要平衡好扩员与效率提升的问题。

四、政策建议

面向未来,我国应长短结合推进金砖合作与机制建设,既要将之打造成新兴崛起国家合作参与全球经济治理的平台,更要解决成员短期共同关注的现实问题,以共赢成果筑牢合作基础,有效应对世界格局之变、国际秩序之变。

聚焦经济发展与危机应对,以务实经贸合作成果增强金砖机制凝聚力。应以“稳经济、促发展”为核心强化成员间宏观政策协调,推进特殊时期贸易投资便利化、汇率政策协调以共度难关。与此同时,以加强财金合作和基础设施合作增强发展韧性,以合作抢抓数字经济和绿色发展带来的产业变革新机遇,以产业链合作做实经贸合作升级的产业基础,以引领性项目合作做大共同利益,更好地支撑机制粘合力、吸引力。

以开放性机制建设,促进与其他机制的兼容对接。倡导多种合作机制间求同存异、包容合作,避免误读与主动激化集团间对立。建议将我国构建新型大国关系的“相互尊重、不冲突、不对抗、互利共赢”原则,推广应用于金砖机制的对外关系中,与发达国家主导的现行经贸机制开放对接,争取更大发展空间。

高标准接纳新成员,以更加柔性框架推进“金砖+”合作。在发展核心新成员上要确保高标准、严要求,共同设计好新成员标准、程序,利用“金砖+”框架、“观察员”机制做好过渡期考核。同时,选择具有广泛共识、合作需求迫切的重点领域、议题和项目作为支柱,以灵活开放、选择参与的方式拓展“金砖+”合作,实现“触角式”扩围。

借鉴经合组织(OECD)模式和经验,建立金砖常态化合作研究机制。OECD作为发达国家智囊,在前瞻性研究和协调成员方立场发挥着重要作用,是发达国家引领国际规则制定的重要平台机制。建议借鉴OECD模式和经验,建立常态化金砖合作研究机制,加强政策立场的沟通协调、提出规则制定的共同需求和行动方案,并与OECD加强基础研究合作,争取在研究环节形成共识基础,切实提升金砖和发展中国家在国际规则重塑中的议题设置能力。


对外经济研究部 张琦 罗雨泽 吕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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