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鉴国际经验,多措并举缓解中小微企业融资难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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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小微企业融资难是世界性难题。当前,我国中小微企业融资结构性问题突出,主要表现为信贷类型和信贷期限不合理、商业性金融与政策性金融作用发挥不匹配、直接融资与间接融资不协调等。美国、德国、英国、日本等一直以来比较重视中小微企业融资支持体系建设,具有丰富的融资促进实践经验,如发挥政策性金融机构作用、为创新型中小微企业量身定制金融产品与服务、加大政府性担保支持力度、健全服务中小微企业的全链条资本市场体系等,这些经验值得我国借鉴。建议加大普惠金融支持力度,发挥政府性融资担保机构增信分险作用,拓宽中小微企业直接融资渠道,加快实现信用信息共享,持续优化中小微企业融资环境,助力市场主体特别是中小微企业青山常在、生机盎然。

关键词:中小微企业 融资难 国际经验 启示

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强调,要加大对实体经济融资支持力度,促进中小微企业融资增量、扩面、降价。中小微企业融资难是世界性难题,主要原因是发展不确定提高了中小微企业融资风险溢价、信息不对称降低了中小微企业融资可得性、规模不经济抬高了中小微企业融资成本。一些国家在长期实践中形成了较为有效的中小微企业融资支持体系,为我国推动缓解中小微企业融资难问题提供了有益启示。

一、我国中小微企业融资结构性问题突出

近年来,在各方共同努力下,各项金融惠企政策陆续出台,中小微企业融资环境不断优化,融资成本持续降低。特别是疫情发生以来,人民银行通过再贷款、再贴现和普惠金融定向降准等结构性政策举措,实施普惠小微企业贷款延期支持工具和普惠小微企业信用贷款支持计划,使金融资源直达最需要支持的中小微企业。但同时,中小微企业融资结构性问题依然较为突出。

一是信贷类型和信贷期限不合理。目前,中小微企业贷款过度依赖抵押担保的情况仍然存在,信用贷款占比虽较前几年有所提升,但占比仍然偏低。人民银行数据显示,截至2020年末,小微企业贷款中,抵(质)押贷款占50.9%,保证类贷款占34.1%,远高于各类企业平均水平以及大中型企业;信用贷款仅占15.0%。同时,中小微企业贷款期限以一年期贷款为主,中长期贷款比重偏低。

二是商业性金融与政策性金融作用发挥不匹配。在我国中小微企业贷款中,商业性金融占据主导地位,政策性金融作用发挥不充分,缺乏专门面向中小微企业的政策性金融机构。政策性融资担保增信作用未充分发挥,政府过于注重对国有融资担保机构的盈利考核,忽视对放大倍数、支小占比等政策效益考核,导致其不敢担、不愿担。地方政府风险补偿机制有待健全,部分地方风险分担比例较低或实际代偿门槛较高,一定程度上影响银行开展银担合作的积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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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是直接融资与间接融资不协调。与间接融资相比,直接融资与创新型企业特别是创新型中小微企业的特点更加匹配。但目前我国直接融资体系在服务中小微企业方面的功能发挥不足,小微企业上市门槛较高,股权市场对小微企业惠及面有限,债券市场融资更是存在困难。从国际比较来看,根据国际清算银行(BIS)和世界银行数据计算,截至2020年末,我国非金融企业直接融资比重为42.3%,同期美国、英国、日本、德国占比分别为70.5%、66.7%、64.2%、44.5%(见图)。

四是市场缺少早期资本和耐心资本。创业投资是一种长期投资,企业从技术创新、产业化、实现规模收入、再到上市往往需要10年以上时间,需要大量长期资本支持。美国风险投资和私募股权投资期限普遍在10+2年,而我国基金存续期主要为“3+2”“5+2”的模式,对一家企业投资周期一般为3―5年,投资短周期与企业上市长周期不匹配。受监管政策影响,我国目前创投行业的长期资本非常少,养老金、捐赠基金、保险出资金额占比不超过5%,而美国养老金计划占比超过30%。

二、支持中小微企业融资的国际经验

(一)发挥政策性金融机构对中小微企业的支持作用

韩国中小企业银行(IBK)作为韩国三大政策性银行之一,其贷款的近85%均用于支持小微企业发展。法国公共投资集团设立“BPI融资”和“BPI投资”两个机构,帮助中小微企业获得银行信贷和股权融资。德国复兴信贷银行(KFW)采取转贷款模式,借助德国全能型银行的渠道,促进资金流向中小微企业,还针对技术创新、环境保护等融资场景,设计差异化的放款条件、贷款金额和期限。2010至2020年底,KFW累计向中小微企业提供3826亿欧元资金支持。日本金融政策公库(JFC)由政府全资持有,通过分支机构提供债权融资。截至2020年底,JFC通过其154家分支机构向中小微企业发放贷款余额8.2万亿日元,其中79.6%是5年以上的长期贷款。据统计,超过18%的日本上市公司曾通过JFC融资。

(二)为创新型中小微企业量身定制金融产品与服务

法国推出两项创新贷款“参与者起始贷”和“创新发展合同贷”,无需担保,前者额度为5万到7.5万欧元,期限最长可达8年;后者额度为4万到30万欧元,期限最长可达6年。德国由政府为专业化的金融机构提供专项低息资金,再由这些金融机构发放贷款给创新型中小微企业,并提供商业合同、技术咨询等一系列服务。日本金融机构将创新型中小微企业视为利益共同体,以共同承担市场拓展风险的方式,帮助创新型中小微企业开拓国外市场。韩国国家技术交易中心(KTTC)提供知识产权质押融资专业化帮扶,通过建立市场准入制度,对金融机构和担保机构发放准入牌照,达到技术标准的机构可以参与知识产权质押融资业务。

(三)通过政府性担保对中小微企业予以贷款支持

美国小企业管理局(SBA)通过多种贷款担保计划,为小微企业创业、业务发展和资金周转等提供贷款担保。德国各州都有专门为中小企业提供贷款担保的担保银行,一般情况下,担保银行与承贷商业银行承担的贷款风险比例为8∶2。同时,联邦政府和州政府免费为担保银行的代偿损失进行再担保,其中联邦政府承担39%,州政府承担26%,通过逐级分险,担保银行最终仅承担28%的贷款损失风险。日本信用保证协会与贷款银行实行“责任共有制度”,信用保证协会承担贷款损失风险的80%,贷款银行承担其余20%。JFC为信用保证协会提供再担保,分担其70%―80%的风险。贷款损失发生后,JFC会在2个月内将其分险部分的资金先行拨付给信用保证协会由其先为中小企业代偿。

(四)创新金融政策工具帮助中小微企业纾困解难

疫情发生后,为了帮助中小微企业渡过难关,多国纷纷创新精准支持的金融政策工具。日本央行实施新借贷项目计划,通过降低再贷款利率引导信贷利率下行,由商业银行向资金紧张的小企业提供无息和无需抵押品的贷款。欧洲央行推出1.85亿欧元的紧急资产购买计划(PEPP),大量购买公共部门和私营实体发行的证券,以向公共部门和私人部门投放流动性并支持各部门融资。美国设立薪资保护计划流动性便利工具(PPPLF),支持银行向小企业提供贷款以支持最长8个星期的工资、房租和水电费,如果企业保留或返聘他们的工人,贷款将转换为赠款,以此来促进金融机构增强对小企业的信贷支持,鼓励小企业稳定就业供给。

(五)健全服务中小微企业的全链条资本市场体系

韩国交易所中小企业板(KONEX)专为规模较小,处于早期阶段的风险企业提供挂牌服务,并与创业板(KOSDAQ)建立了多条转板渠道,包括“快速转板”“创新型高成长公司专门通道”“借壳上市”“SPAC并购”等四类,给企业提供了灵活的转板选择。美国小企业投资公司(SBIC)是美国创新型国家战略的重要助推器,重点投资创新型小企业,自1958年成立以来,截至2020年末,SBIC投资了18.64万个小企业创新项目,累计投资金额高达1083亿美元。欧洲投资基金(EIF)整合欧盟委员会、金融机构的基金,进行合并管理,形成欧盟、欧盟成员国和地方政府三级创业投资引导基金体系。2021年欧盟批准EIF增资64%,基金规模达到74亿欧元,显著提升EIF调动社会资本参与中小企业融资能力。欧盟与EIF联合启动“欧洲扩大风险投资计划”(ESCALAR)以1∶4比例吸纳社会风险资本,欧洲创新委基金(EICFund)也首次对中小企业进行股权投资。

(六)加强中小微企业投融资对接和信息服务

欧洲EIF在欧盟官网发布“AccesstoFinance”专栏,整合所有欧盟投资计划,企业可以直接与1000多家市场机构对接,实现投资计划的一站式搜索匹配,填平企业融资的信息鸿沟。日本JFC与各地创业组织联合搭建创业支持网络,目前已经形成1000多个网络节点,提供法律、政策等全面创业服务,并匹配适合的贷款项目。英国伦敦交易所“ELITE计划”通过在线平台,形成投资者和中介服务机构组成的庞大网络,为早期企业提供全方位、覆盖全生命周期的评估、培育、融资、咨询等综合服务;将企业的所有信息都以标准化格式呈现,便于运用大数据等新技术进行分析,使投资者能够快速评估和把握投资机会。

(七)加强涉企信用信息共享

日本21家四人金融机构联合出资设立了信用风险管理数据库联盟——风险数据库(RiskDataBank),提供信用风险评级与认证服务,并开发小微企业信用风险预测模型。英国英格兰银行的开放数据平台(OpenBankPlatform)计划,利用全球通用的LEI编码(LegalEntityIdentifier)对小微企业进行身份认证与核查;通过制定统一数据标准,开放数据平台可打通全社会数据资源,做到收据价值最大化。德国社会信用体系包括公共征信体系、私人信用服务系统和以行业协会为主体的信息系统。其中,公共征信系统既包括德意志联邦银行信贷登记信息、工商登记信息、法院破产记录和地方法院债务人名单等,也包括第三方服务机构在市场中给出的有公信力的评级报告。

三、政策建议

缓解中小微企业融资难是一项长期性、系统性工程。当前,受疫情和复杂严峻环境影响,中小微企业生产经营和可持续发展面临较大压力。应积极借鉴国际有益经验,采取综合措施降低融资成本,促进中小微企业平稳健康发展。

一是持续加大普惠金融支持力度。保持宏观政策连续性稳定性、增强针对性,对于近期出台的金融惠企政策,要多渠道加强政策宣贯,提高透明度和知晓率,稳定市场预期,增强企业信心。发挥好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精准滴灌作用,继续实施好普惠性再贷款再贴现政策,做好延期还本付息和信用贷款两项货币政策直达工具持续转换,加大对中小微企业首贷、信用贷、无还本续贷的支持力度,加强重点领域和薄弱环节的信贷投放,提升中小微企业融资便利度和可得性。

二是发挥政策性金融的定向支持作用。推动国家开发银行、进出口银行等政策性银行发挥逆周期调节作用,以转贷款为抓手,丰富开发性金融工具,广泛与中小银行合作,发挥金融传导合力。借鉴国际经验,研究设立专门针对中小微企业的政策性银行,围绕中小微企业融资特点和融资需求,开发设计中小微企业专属金融产品、融资政策和融资流程等。

三是更有效地发挥政府性融资担保机构增信分险作用。推动地方政府通过设立风险补偿金、转贷基金、贷款贴息等多种方式建立风险补偿机制。发挥国家融资担保基金的牵引作用,加强与银行业金融机构“总对总”合作。加强对政府性融资担保机构的政策引导,用好绩效考核指挥棒,降低盈利考核要求,将代偿率、首贷支持率等与资金补充、风险补偿相挂钩。加强银担风险分担,建立“上下联动”的风险补偿机制。

四是拓宽中小微企业直接融资渠道。支持各地开展优质中小企业上市培育,加强分类指导、精准服务,促进企业规范发展,提高利用资本市场的能力。结合北京证券交易所成立,研究探索对专精特新中小企业提供更加便捷高效的上市渠道,加快对接资本市场。规范区域性股权交易市场,促进其成为地方政府扶持小微企业政策措施的综合运用平台。持续引导私募股权基金和创业投资基金增加投资小微企业,优化退出机制。发挥政府投资基金政策引导作用,满足实体经济中长期资金需求,带动更多社会资本支持创新创业和产业转型升级。

五是加快实现信用信息共享。以中小微企业融资业务需求为导向,逐步将纳税、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缴纳、进出口、水电气、不动产、知识产权、科技研发等信息纳入共享范围,打破“数据壁垒”和“信息孤岛”。建立完善中小微企业信用评价指标体系,完善信用评价模型,实现对中小微企业的精准“画像”。促进企业信息与金融机构充分共享,降低尽职调查成本,让信用好的中小微企业享受更便捷的金融服务。

六是运用大数据等技术提升金融服务质效。支持金融机构加快盘活数据等新生产要素,重塑业务价值链,深化运用大数据、人工智能、区块链等技术手段,改进授信审批和风险管理模型,减少对抵押物依赖,提升信贷服务效率,推动融资审批更加自动化、风险识别更加智能化。推动中小企业加快数字化转型步伐,采集并深挖生产现场数据资源价值,推动创新金融产品和服务,形成数字普惠金融的应用生态。

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   李 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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