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尽早将建筑遗产气候风险治理提上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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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遗产大国是中华民族历史文化成就的重要标志。气候变化所诱发的极端天气事件、大气化学成分变化、生态环境变化等,已经对建筑遗产的结构和性能产生了严重的不利影响。在可预见的未来,建筑遗产面临的气候风险将持续增加。而气候变化带来的严峻挑战并未得到文物系统和建筑遗产保护工作者的充分关注,建筑遗产领域应对气候变化的意识薄弱、政策缺失、应对能力不足等问题凸显,迫切地需要新的方法、技术和政策来展开保护行动。建议建筑遗产领域提高气候变化应对意识,积极加入我国应对气候变化行动;加强应对气候变化的基础研究与应用研究;调整和制定相关法律法规和保护规划,建立区域建筑遗产气候风险管理体制机制,完善政策和资金保障;加强建筑遗产的灾前预防措施和灾后应急能力,促进建筑遗产领域的气候变化风险有效管控。

关键词:建筑遗产 气候变化 气候风险

一、气候变化对我国建筑遗产的不利影响逐渐凸显

(一)建筑遗产正面临严重的气候风险

气候变化问题日益严峻。权威组织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第六次报告指出:随着全球升温,气候变化正给世界造成危险而广泛的损害,其影响不可避免,不可逆转。随着气候变化,我国气候风险也将进一步加剧,具体表现为台风、暴雨等极端天气趋强趋重趋频,降水分布不均衡、气温异常变化等因素导致发生洪涝、干旱、高温热浪、低温雨雪冰冻的可能性增大,灾害的突发性和异常性愈发明显。

气候变化对建筑遗产的破坏大,破坏类型多。首先是突发性的气象灾害破坏,如暴雨、台风等极端天气事件或由其引发的次生灾害的影响。此类灾害历来是危害建筑遗产安全的主要因素。二是异常的气象因素的腐蚀,如更加温暖潮湿的天气将加速建筑遗产结构的日常劣化;增长的CO2将加速碳酸盐岩类遗产的化学溶解等。此类破坏易逐步演化成危及建筑遗产安全的较大风险。三是更频繁的动植物活动的破坏,如气候变化导致的白蚁生长可以增加古建筑的蛀蚀风险;植物根系的变化可能造成建筑遗产基础的失稳等。

(二)建筑遗产面临的气候风险正逐渐增大

气候变化已经对我国建筑遗产保护造成不利影响。我国气象灾害频发,其灾域之广、灾种之多、灾情之重、受灾遗产之多,世界少有。据不完全统计,过去20年,灾害性天气事件已经导致上万处建筑遗产受损。近年来,我国建筑遗产气候变化风险及因灾损失更是呈快速增加趋势。据国家文物局不完全统计,仅2020年汛期,江西、安徽、湖南、四川等11个省份就有500余处建筑遗产因暴雨洪灾不同程度受到损失;其中,涉及全国重点保护单位76处、省级保护单位187处。特别是建筑遗产大省河南、陕西,仅2021年夏季,就有上千处建筑遗产因极端天气出现屋顶渗漏、建筑倒塌等险情。

气候变化对我国建筑遗产保护的影响将更加深远。在IPCC提出的风险评估框架的基础上,我们对中国大陆2021―2099年期间的国家级和省级建筑遗产的气候风险进行了定量评估。结果表明,在2度情景(即目前的“2030碳达峰、2060碳中和”双碳目标的约束条件)下,我国大陆极端天气事件的频率和强度不断升高,建筑遗产的暴露度、集中度、脆弱性不断增大。预计到2099年,建筑遗产面临的气候风险将持续增加。其次,5类建筑遗产(古文化遗址、古墓葬、古建筑、石窟寺和石刻、近现代重要史迹和代表性建筑)均处于高风险等级,其中,古代文化遗址、石窟寺和石刻的风险最高。从空间上看,我国中部地区建筑遗产暴露度高、灾害高、气候风险极高。基于此,高风险地区和高风险的遗产类型急需引起相关部门重视。

二、我国建筑遗产领域在应对气候变化方面存在短板

(一)应对气候变化的意识薄弱

政策以及管理未包含应对气候风险。全球气候变化引发了更高的自然灾害发生率,并逐渐取代人为破坏成为威胁遗产安全的主要因素。我国地貌广阔、地形复杂、气候多变,建筑遗产领域的气候风险隐患十分突出。未来,应对气候变化应成为建筑遗产保护管理者和工作者关注的重点。但国内建筑遗产保护的政策指导和安全管理的重心仍在防范法人违法、建筑遗产犯罪,消防安全等人为风险上。气象灾害预防和应对尚未作为重要和专项内容纳入建筑遗产保护工程的相关工作中。

学术研究较少涉及气候变化。建筑遗产领域的学术研究很少考虑气候变化的影响。建筑遗产、建筑学界对建筑遗产保护的研究集中在建筑格局、形制、结构等本体研究方面,缺乏大气科学、材料科学、物理学等科学与建筑遗产保护的交叉学科研究。建筑遗产领域应对气候变化人才队伍建设落后,基础研究和科学技术无法发挥其在应对和解决气候变化问题上的基础和支撑作用,建筑遗产管理者在应对气候变化时缺少理论依据,也就很难有具体的应对措施。

(二)应对气候变化的政策指导缺失

现行的与应对气候变化相关的战略计划未涉及建筑遗产领域。我国建筑遗产数量庞大,深受气候变化的影响,在应对气候变化方面有很多事情要做。但在《中国应对气候变化的政策与行动》《“十四五”国家应急体系规划》等国家应对气候变化的主要政策文件中并未提及。这些文件主要对农业、生态、水资源、海岸带和沿海地区、人体健康等领域提出适应气候变化的要求,而未在结构构成脆弱、气候风险较高的建筑遗产领域开展适应气候变化行动。

现行的与建筑遗产相关的保护规划未充分考虑气候变化。现有的重要政策文件,如《“十四五”文物保护和科技创新规划》,以“制度建设、资源管理、防范人为破坏、文物科技”等内容为主,尚未对“应对气候变化”问题进行初步说明或在其内容中考虑气候变化的影响;专项计划,如《革命文物保护利用“十四五”专项规划》,以“考古挖掘、利用展示、成果转化”等内容为主,缺乏针对遗产类型的气候变化应对规划;主要的规划编制(如《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保护规划编制要求》)的专项评估侧重于价值评估,防灾规划多限于防火防雷,缺少应对气候变化的风险评估或防灾规划等。

(三)应对气候变化的能力水平不足

预防性保护措施匮乏。预防性保护是建筑遗产应对气候变化的重要举措,但目前建筑遗产领域应对灾害性天气事件时以灾害险情的排查和抢险救灾工作为主。2010―2021年国家文物局发布的10余次《关于做好强降雨等灾害性天气文化遗产保护工作的紧急通知》系列文件,均强调开展抢救性保护,涉及极少的对气候风险隐患的识别、评估、预防等防灾部署工作的指导。灾前预防受重视程度不够,防灾措施实施不到位,预防性保护机制的缺失极大地增加了建筑遗产抢险救灾的难度和成本。此外,建筑遗产的日常保养维护,遗产结构、材料由气候变化引发的异常劣化的预防尚未得到应有重视。

灾害应对力量薄弱。建筑遗产领域的应急管理体制建设还刚刚起步。极端天气事件的感知、识别、预警、发布能力欠缺;应急救援物资、专业人才、专业队伍、应急设备等资源短缺问题突出;科技信息化水平较低,应急通信、指挥平台、紧急运输等保障不足;建筑遗产灾后恢复重建机制不规范,灾害损失评估标准和评估流程不完善;灾害应急管理以及重建恢复责任落实不明晰;欠发达地区气候风险防范意识严重不足,应急能力及恢复能力格外薄弱。建筑遗产领域的灾害应急管理体系和管理能力与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要求存在较大差距。

三、关于建筑遗产领域应对气候变化工作的建议

(一)增强气候变化应对意识

树立建筑遗产气候风险管理意识。通过教育培训等方式促进建筑遗产管理部门对气象灾害风险管理、相关部门对建筑遗产保护管理的认识,树立各部门建筑遗产气象灾害风险管理的意识;加强建筑遗产管理部门对国际国内相关文件的关注学习、对《世界遗产灾害风险管理》手册、《适应气候变化——脆弱性、影响和风险评估指南》、IPCC历届评估报告等文件的理解与运用,提高建筑遗产领域应对气候变化意识,提升其专业水平。

开展建筑遗产应对气候变化行动。各级文物局及建筑遗产管理相关单位应积极加入我国应对气候变化的政策与行动中,积极开展气候变化背景下建筑遗产保护实践。在减排和适应中,更应关注建筑遗产对气候变化的适应。在建筑遗产的评估、监测、报告和保护开发的过程中以及具体政策的制定中都应考虑气候变化的影响,并研究建筑遗产应对气候变化的具体技术措施和管理方法。

(二)深化气候变化应对的科技研究

加强基础研究。加强大气科学、化学、材料等学科同建筑遗产保护的交叉研究。如建筑遗产结构和材料的损毁机理研究、不同尺度下(省域—县域—文保单位)的气候风险管理理论研究等。加强气候变化发生机制、气候变化与建筑遗产的相互作用机制、气候变化风险评估与管理、建筑遗产气候适应性以及应对气候变化的理论与技术选择等重大问题的研究。

推进应用研究。加强区域性的建筑遗产气候风险评估分布图、防治区划图以及防灾减灾规划的编制研究;加强建筑遗产日常检查、保养维护的管理制度研究、经费设置研究等;加快相关技术开发工作以及适用装备、建筑遗产救援装备的研制等;加快气候观测系统建设,加快遗产本体及气候信息采集与获取技术、气候变化监测预警技术、气候变化综合评估技术以及遗产领域的各类软件信息技术的开发等。

(三)完善气候变化应对的政策保障

调整和制定相关政策文件。调整和制定与建筑遗产保护或气候变化相关的法律法规、保护规划、战略计划,并充分考虑建筑遗产的气候变化适应问题,尤其考虑建筑遗产抵御灾害性气候事件的能力。例如,加快《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的修订,在有关法津法规中增加和强化与适应气候变化相关的条款;在现有保护规划中纳入气候变化应对专项规划;编制《国家适应气候变化战略2035》时,将建筑遗产作为适应气候变化行动的重点领域;在未来国家应急体系的规划中应考虑到建筑遗产领域的受灾情况、应急准备等,并注意与现有规划,计划的衔接问题。

建立应对气候变化的管理体制机制。加强建筑遗产气候变化应对的领导体制、指挥体制、机构设置、职能配置等的建设,建立建筑遗产应对气候变化的日常管理和应急管理体制。例如,组建气候风险应对与能力提升工作小组,根据各地区建筑遗产规模、保存现状、气候条件、经济发展水平等方面的具体情况,因地制宜地制定应对气候变化的政策措施或《气候变化风险管理手册》等相关指南;增强建筑遗产管理工作的系统性、整体性、协同性,形成统一指挥、上下联动的中国特色建筑遗产管理体制,同时加强国家文物局与地方文物局的协调,促进相关政策措施的顺利实施等。

加大建筑遗产领域相关工作的资金投入。加强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和国家社会科学基金对跨学科研究的支持力度;考虑各地历史气象灾害情况和未来气候风险,扩大《国家文物保护专项资金管理办法》的支持范围,优化分配方式;设立保养维护工程的专项经费,加强预防性保护;改变对文物资源密集区的财政支持方式,缓解文物保护对地方财政的巨大压力;建立相对稳定的政府资金渠道,确保资金落实到位、使用高效等。

(四)提高气候变化应对的实践能力

加强灾前预防措施。增设重点建筑遗产周边的监测观察网点,加强对极端天气和建筑遗产异常劣化的监测、评估、预警、预报,并及时采取保护措施;加强对建筑遗产,特别是濒危建筑遗产的日常保养维护,提高遗产抵御异常气候的能力;开展区域建筑遗产气候风险评估和适应能力调查,建立救灾物资储备体系,优化资源力量分配;加大建筑遗产密集地的防灾减灾基础设施和工程(如大江大河防洪工程)的规划和建设;建立建筑遗产部门和气候变化研究机构在风险治理方面的合作,编制气候变化预防性保护导则等。

提高灾害应对能力。加强遗产领域的专业应急队伍、救援物资、应急通信、紧急运输等保障能力建设;建立气象灾害应急系统、灾害响应级别并制定相应的专项应急预案;明确组织指挥体系及职责,加强灾害应对的组织协调;制定应急行动清单、重点抢救保护建筑遗产清单、濒危建筑遗产清单,明确抢救次序;及时开展灾情调查,完善灾后建筑遗产恢复重建机制;研究不同类型的建筑遗产灾后风险的处理措施,建立“建筑遗产类型—天气事件—干预措施”信息的数据库,做到科学有序地应对极端天气与气候灾害及其衍生灾害。

管理世界杂志社 王宇飞
李惠民 王夕默(北京建筑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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